漂亮备胎又在祸害仙门安宁(13)

2026-01-18

  但是两只脚是实打实地不成样子,甲盖外翻,足趾变形,大串血泡覆盖在脚底脚背上,不住地往外流脓。瓦籍刚给他简单清洗一下上了点药,明幼镜就咬着枕头,大片眼泪将床褥都浸湿了。

  “哎哟,怎么弄成这样……下面又是风又是雪的,给冻坏了吧?”

  明幼镜并不言语,只是把自己缩在貂衾里,似盖上多少床棉褥也暖不回来似的。

  瓦籍十分心疼,长气叹了一口又一口,无论怎说,好歹是给上好了药,裹上纱布好生安置起来。

  ……明幼镜在药寮里整整歇了三日,睡得昏天黑地,再度醒来的时候,看见衣襟大敞的瓦籍正倚在榻边堆成小山的药箱前打盹,口水顺着稀疏的胡须滴在袖口上。

  他慢吞吞爬到床头,看这老伯睡得香甜,就没有叫醒他。自己往矮榻底下招了招手,胖貂从黒翳里滚出来,跳到他掌心里。

  “这是什么地方?”

  “摩天宗三峰之一的药石峰。那个老头叫瓦籍,和宗苍是八拜之交。”

  明幼镜难以置信,声音听起来还有些中气不足:“真的假的……他看起来有五十岁了。”

  “驻颜之术没那么容易学的!而且瓦籍实际上四十岁习得驻颜,只是长得老成一些……”

  话音未落,瓦籍的胳膊没撑住桌角,半个身子失去平衡,就要倒在地上。

  明幼镜眼疾手快地扶起他,瓦籍老眼一抹,怔怔望着他:“小狐狸……”

  明幼镜一笑,露出细米般的贝齿:“瓦伯伯。”

  瓦籍可是高了兴了,翻过身来拍拍他的脸蛋,又细细检查一番他裹在被子底下的两只脚丫:“老瓦果真是神医之手,药到病除。瞧瞧,短短三天,已好了这么多!”

  明幼镜尝试挪了一下双腿:“只是还有些酸胀疼痛。”

  瓦籍拍拍他的大腿根,唏嘘道:“哪儿那么容易就大好?九千级天阶,你就这么生生爬上来,本来身子就不怎么好,这一下哪儿受得了?快实话跟老瓦讲,在山下都做了什么,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明幼镜倚着瓷枕,心想这可怎样说?告诉他自己遇见了年幼时倾慕的富家公子,险些被他扒了裤子采阴补阳,好不容易逃将出来,又被谢真遣人羞辱轻薄,丢尽半生颜面?前半段是万万说不得的,就把回泥狐村的事挑挑拣拣说了几样,好容易敷衍过这一头。

  瓦籍按着他薄瘦腕骨下淡青的脉搏,沉吟道:“倒确实是寒气入体,五脏蕴阴。再晚一些上山来,怕是不好处置了。”

  明幼镜半个身子都缩在被子里,一双水琉璃似的桃花眼忽闪忽闪,笑起来的时候睫羽弯成了柔软折扇,潋滟扇出摄人心魂的水波:“我没事,谢谢你,瓦伯伯。”

  瓦籍被这绮艳生辉的眼睛狠狠一震,这孩子怎的瞧着不甚瞩目,却生了双这样的藏祸眼?只怕是这样弯起眼尾朝谁顾盼生辉地一笑,半边身子都要酥软得不成样子。

  瓦籍缓了好一会儿才道:“山下人心难测,老瓦早说让宗主不要这样绝情地赶你走,可惜宗主……哎,他到底是冷酷惯了。”

  明幼镜乖巧道:“不怪宗主,是我自己不懂事,让他失望了。只是听说他体内蛊毒异动,我……实在内疚得很,无论如何也要上来看看。”

  瓦籍大为动容,俯身摸一摸他柔软的黑发,而明幼镜已再度阖目,祸事深藏眼底,榻上只剩个苍白瘦弱的小小少年。

  瓦籍叮嘱他几样不可不可的琐事,叫他好好休息,紧接着便被传话的小弟子叫去了。

  明幼镜听他脚步渐远,方才迟迟抬眸,让被窝深处的胖貂爬出来:“他走啦。”

  胖貂的尾巴尖轻拂在他的卷翘睫毛上,望着小宿主眼底粼粼秋波,真心实意地感叹:“这双眼睛也太漂亮了。”

  “50个指数换的,自然漂亮。”明幼镜抬着下巴哼了一声,“虽然本就是我自己的眼睛……对了,我这拼了老命爬上来的天阶,给了我多少备胎指数呀?”

  胖貂哦哦两声,打开面板一查:“……20。”

  明幼镜目光微滞:“多少?”

  “20……”

  “20?!”

  明幼镜一口气梗在胸口,差点没噎死过去。平日里随随便便也有十几个指数,如今搭上半条命爬的九千级天阶,却只值区区二十个!

  胖貂忙抱头解释:“这个,许是判定系统觉得宿主你爬天阶没有明显的倒贴指向性,呃,总之,继续加油……?”

  明幼镜欲哭无泪,将身子一翻,趴在瓷枕上躺尸,活似一段烧尽的灰。腿上的胀痛感一阵漫过一阵,那真是说不出的委屈无助,恨不得将那纱布全撕个粉碎,摔到142的脸上怒骂一通:老子不干了!

  眼里漫上的泪水深深浅浅地晃着,还没掉下来,忽听帘外传来个磐石般沉重喑哑的声音。

  “不是说睡了,他还在哭甚么?”

 

 

第10章 血薄天(5)

  竹帘影影绰绰,将帘外人的身形一道编织成浮动的光影。隐约可见宗苍今日披了件鸦青色大氅,宽襟阔袖原本极遮掩身材,却因他的身形过于魁伟健硕,生生穿出了天神般英武之姿。

  明幼镜飞快瞟了一眼,很不乐意地承认,此人的确有做总攻的资本。

  这样一想,心头又是一阵委屈酸涩翻涌。在舒适圈里待久了,以为谁都要为他倾倒,殊不知人外有人,真碰上这唯我独尊的,他除了拼出半条命要那二十个备胎指数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在心里默默诅咒,希望宗苍面具下的那张脸长疮流脓,让他的后宫一睹真颜后无不花容失色,分分窜逃是也。

  而那长疮流脓之人已经掀开竹帘,身形一晃,遮去大半门外日光。明幼镜把脑袋缩在被褥间,假装听不见宗苍的脚步,却控制不住肩颈微微发抖。果不其然,听见那震颤人心的低音从头顶传来:“哭够了吗?”

  明幼镜攥着床单,指尖一绕一绕收紧。

  “你挺厉害,说上来就上来,满身是血的从我万仞宫前爬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使了什么阴毒酷刑。”

  明幼镜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说点什么,但二十个指数伤他太深,此刻实在不想努力倒贴了,只想老实躺平,爱咋咋地吧。

  后颈却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一掐:“说话。哑巴了?”

  瓦籍的破锣嗓子挺不满地响起来:“宗主,小狐狸还在养伤呢!”

  宗苍收了手,看见那一小段细嫩的脖颈上浮起了淡淡的红。不留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头,道:“不是说哭老子不来看他吗?现在来了,却被人叼了舌头,不会说话了。”

  明幼镜心下大震,哭什么不来看他?他明明是哭那少得可怜的二十个指数!

  宗苍见他迟迟不应,也没了耐心,低声道:“爬个天阶把舌头爬丢了。”

  背后传来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宗苍脚步一顿,回过头去,只见趴在瓷枕前的小少年慢慢睁开双眼,又浓又密的乌黑睫毛湿了个通透,上翘的勾人眼尾湿润泛红,雾蒙蒙的瞳孔里一阵又一阵地泛起水汽,俨然已是洪波滔天。

  原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可是让明幼镜彻底破了防。什么叫爬个天阶?对你是不算什么,我可是险些就没命了!这样一想,愈发泪如泉涌,薄粉的鼻尖都是水光潋滟。

  宗苍微微一愣,一时竟忘记自己方才想说什么,良久才缓缓开口:“能说话了?”

  明幼镜闷闷的声音含糊不清地传来:“嗯。”

  宗苍沉默着扫视了一下他被子底下遮掩的两条腿。看不见情况如何,也不好直接动手掀开被子查看,于是问道:“伤好了吗?”

  明幼镜摇摇头:“疼。”

  瓦籍啧啧:“小狐狸怎么回事,见了宗主,说话和羊粪蛋儿一样一粒一粒的。”被宗主斜睨了一眼,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地闭嘴了。

  宗苍实在不擅长和这种心智不齐的小孩子说闲话,以往明幼镜见了他,都是两颊羞红着身子软成一滩水,除了软绵绵地叫宗主什么都不会。他和房室吟不同,不把炉鼎视作房中娇妾,只作寻常弟子看待,只是像明幼镜这样年纪小又心思多的弟子,从来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