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备胎又在祸害仙门安宁(14)

2026-01-18

  宗苍的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烦躁,到底还是没办法应对这种小孩别扭,索性向瓦籍抛个眼色示意解围。瓦籍会心,嘻嘻笑着走过来:“小狐狸,辛苦你上来一趟,我们宗主言而有信,你往后就还是留下吧,啊。”

  明幼镜黑白分明的眼珠慢吞吞转过来,冷不防对上宗苍投下来的目光,心口一时凝涩。明知不该,却不自主地想起书中许多次提到“那暗金色的眸子只要看上一眼,便让人什么志气骨气都全忘了”,而这胡思乱想刚刚冒了头,就被他自己生生掐断干净。

  咬咬唇道:“我……还是算了吧。”

  瓦籍不解:“怎么算了?虽说你从前不懂事些,但那也是小孩子心性,我们宗主不会放在心上的。往后照旧挂上名牌,拜我们宗主为师,学点本事,有什么不好?”

  明幼镜在被子里弯着膝盖拱了拱,竟有几分忸怩之态。宗苍忽然弯下腰来,低沉嗓音就这么从他耳畔刮过去:“你不想留在山上了?”

  明幼镜的腰不自主地软了半截,闹不懂面前男人到底什么意思,红着耳尖避开目光:“没有不想!就是……就是……”闷闷道,“我在山下太丢脸了,怕其他师兄弟笑话我。”

  宗苍一拂袖,坐在了他的榻边。见瓦籍煎药去了,他闭上眼睛,平静道:“你若是我的徒弟,做错了事,赶下山去,断没有再让你上来的道理。只是先前与你打了那个不成样子的赌,少不得愿赌服输,不能再将你扔下天阶。”

  顿了顿,嗅着这满屋甘草川芎之气,捏了捏紧皱的眉心,“你自己选罢。”

  药寮内静悄悄的,宗苍仍未睁眼。等了许久也不见回应,耳旁似乎回荡着双耳金缸内无根水的滴答声,何寻逸……是这个名字罢?一张手臂,就把这毫无防备的小家伙抱了满怀。

  真的是一点警惕心也没有,还是这些年把他保护得太好了。

  心中思绪浮动,却觉怀中轻轻一沉,有什么软绵乖巧的小东西窝进了自己的臂弯间。

  宗苍睁开双眼,看见白皙纤瘦的少年贴上自己的手臂,他柔顺乌黑的长发铺在宗苍的膝头,像一只可怜的、乞求荫蔽的小兽,蜷缩进他的怀里。

  宗苍稍微动了一下手臂,明幼镜便又闭着眼睛轻轻哼唧着贴了上来。

  “想好了?”

  少年脖颈泛红,微不可辨地点了点头。

  宗苍把他从怀里放下来,面具下的暗金眼睛里神色有点复杂。末了,也没说几句更多的,站起身来撩开竹帘,走出药寮去。

  瓦籍正守着红泥药炉,持着一柄黄铜小铲挑灰,拨出来的灰烬很缺德地拍在路过的斑蝥上。听见背后传来笃沉脚步声,忙把小铲撂下:“怎么就出来啦?小狐狸留下来没有?”

  宗苍在对面的矮凳坐下,他身高腿长,坐着不甚舒坦,但还是幽幽道:“他都费尽千辛万苦爬上来了,还能再赶下去不成?”

  瓦籍嘿嘿一笑,沧桑的一张脸被火光映红:“我觉得他挺可爱的呀!看着一捏就哭,结果却有这样心志,以前老瓦怎么没瞧出来?”

  宗苍沉默不语,定定望着从灰烬下挣脱爬出的斑蝥。夏虫不可语冰,可在这隆冬之日里,摩天三峰上却生满夏虫春草。

  而天阶之下却已然是积雪绵绵了。

  瓦籍仿佛看穿他心思,重重叹道:“宗主,今时不同往日啦!山上这些孩子,哪个不是乖乖听你的话,练出一副所谓正派子弟做派?可咱们与日月二宗生来是不同的,咱们的根基,一直都在下面!照此下去,有谁能真正接你的班?”

  他一双凹陷的烟目不转睛地随着那只斑蝥在青石砖上爬行,稀碎的灰烬扯成一条草蛇般的细线,直到末处再不见踪迹。半晌,又道:“真心地讲,老瓦对这孩子是很佩服的。胆大,忠心,心志坚定,就是被那样羞辱也未存死志,反而想方设法回山上来,比那些假模假样的二十八门子弟强多了!”

  宗苍没有反驳。他只是望着泥炉上鼎沸的瓦罐,淡淡道:“药煎好了。”

  瓦籍哎哟一声,忙换来药童倒药。手忙脚乱之间,听见宗主沉声道:“无论如何,愿赌服输。从前是我轻看他,往后,不会了。”

  瓦籍原本被烧沸的药罐盖子烫得一叠声叫苦,听见这话,连烫疼都不知道了。

  “那你要收他入门不?”

  宗苍起身:“再论。”

  再论显然不是现在要论的,瓦籍正想问问再是几时论,而宗主已经转身离去。高大身影遁入缭绕烟云中,仿佛苍鹰入霄,眨眼已是凌云。

  ……宗苍回到万仞峰,隔得挺远,便看见铁门前跪下的身影。

  谢真将生痕剑半举过头顶,宛如一棵易折青竹,正在烈阳之下□□跪着。午时才过,山上正是日头毒辣之时,小公子细瓷一样的脸颊上滚着汗珠,一滴滴砸在满是尘土的膝头上。

  宗苍心下烦躁,径直从他身旁走过,只听“啪嗒”一声剑落,紧接着袍角便被拉住了。

  谢真嗓音沙哑,大约是跪了这么久滴水未进:“宗主,我……”

  宗苍驻步:“起来。”

  谢真摇了摇头:“弟子知错,求宗主责罚。”

  “你有什么错?”

  谢真两眼发湿,低低道:“弟子已寻回生痕剑,原是自己误会了明师弟,害他身处险境,险些酿成大祸。”

  宗苍负手,冷郁的目光宛如压顶阴云,让人平白有种从皮至骨都被看透的感觉。谢真脊背渗出冷汗,惴惴不安地听见不冷不热一句:“那就跪着吧。”

  谢真的眼泪即刻涌了出来:“宗主,宗主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宗苍斜睨他一眼,不知怎的,从心般说出一句:”你这眼泪掉的实在难看。”

  谢真仿佛遭一记重锤,从小到大,他从未从他人口中听到过“难看”二字。一时昏头,扯着哭嗓抽泣着道:“宗主眼中,自然只有司掌印是好看的……”

  宗苍眉峰一压,声音立刻冷了几度:“劝你少揣测我的心思。”

  顿了顿,又转身往万仞宫去,“比你眼泪掉的好看的,大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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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狐汔济(1)

  药石峰上安宁祥和,与万仞峰和羊帜峰大不相同。满院的药草药花芃芃而生,间歇可见不少稀奇古怪的鸟雀鱼虫,仿佛盛夏永不停歇。

  明幼镜抱着枕头坐在竹帘后,神情有些恍惚。山下大雪如席的天凝地闭之景仿若一场幻梦,高处不胜寒之语用在摩天宗并不妥帖。

  瓦籍在指挥童子割药草,一面割,一面揪出地里的野鼠,拽着尾巴打量一会儿,也扔进药篓里。见明幼镜醒了,一双懵懵懂懂的漂亮眼珠直盯着他瞧,起了逗逗他的心思:“小狐狸,看什么?再看把你也装药篓里!”

  明幼镜格格笑起来:“瓦伯伯,我腿好了。”

  瓦籍半信不信的:“走两步让老瓦看看?”

  明幼镜听话地掀开被子跳到地上,一跳不打紧,险些扭到脚踝,哎哟一声,又老实坐回去,嘴硬道:“反正已经能走了!”

  “是能走啦,瘸腿狐狸一走三拐,早晚被老鹰叼了去。”瓦籍嘴上从不把门,挥着药锄得意忘形的,“可别乱跑了,我们宗主就爱吃你这样肉质鲜嫩的……”

  明幼镜不明白:“您不是想让我留下么?”

  “嘿嘿,老瓦想让你留在药石峰当小童子。”颠了颠背上的药篓,“瞧瞧,老鼠管够!”

  明幼镜呲了呲尖尖的小牙:“你才是狐狸呢!”

  瓦籍是真心觉得他可爱,挖墙脚这事他不敢做,但是倘使小狐狸走不了呢,那自然也没有挖墙脚一说。于是变着花样地不让他走,结果就在第二日清晨起床浇水时,看见竹帘后的矮榻空了。

  ……明幼镜在夜里偷偷起来,披上自个儿的衣裳,趁瓦籍鼾声连天之时,溜回了万仞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