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备胎又在祸害仙门安宁(15)

2026-01-18

  他这一路走得挺艰难,但比起天阶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双腿其实已经不疼了,只是绷带还没全拆,走路时总得注意着,因此一路下来,心里已过了好几番抱怨的碎碎念:我都投怀送抱了,宗苍居然也不直接把我抱回万仞宫,还要我这样费尽力气贴上来……难道是投怀送抱的方式不对……?不,他当时也没拒绝……

  这样胡思乱想着,走到铁门前时,日光已然熹微了。

  而万仞宫前,跪着一位熟人。

  谢真已跪了一夜,眼眶底下泛着两弯乌青,端正的琉璃冠也歪斜散落。他看起来已要支持不住,哪里还有半分谢小公子的端雅矜贵。

  明幼镜想了想,决定挺直腰杆,假装两条腿已大好了,就这么从他身边走过去。谢真听见脚步赶忙惊喜抬头,看见是明幼镜,脸色瞬时黑了。

  明幼镜拾起他掉落在地的生痕剑,挑眉道:“负荆请罪?”

  谢真正欲破口大骂,可惜膝盖跪久了属实酸软发疼,一时身体不支,又要跌倒在地。明幼镜忙朝后退了一步:“三跪九叩我可受不起。”

  他喃喃念了句苦肉计,又听谢真在背后讥笑道:“论苦肉计可比不上明师弟,九千天阶都爬的上来。”

  “既然知道比不过,还效什么颦?”明幼镜风轻云淡地一笑,再不复山下时那呆痴懦弱神色。弯唇一笑,竟有些飞扬的意味在里头,“同一出伎俩用两次可未必好使了。”

  “难道明师弟觉得自己这一出就好使了?上得来算什么本事,能留下去才是本事!”

  谢真似乎还想多说几句,奈何他是身娇肉贵的小公子,苦肉计分明是伤敌八百自损三千,眼前一阵金星浮动,已在晕厥边缘。

  明幼镜站在他身前,指腹轻轻抚过那柄生痕剑。此剑轻盈趁手,薄如丝绸,挥舞时仿佛水波漫漫,当真是极美。

  可也只是美而已。剑锋不利,灵气不足,败絮其内罢了。

  谢真红了眼,怒道:“你这双贱手……也配抚摸宗主赠剑?”

  “旁的我不知道,只是何寻逸不是蠢人,不会干买椟还珠的事情。你只将镜匣奉上,却将此剑私藏,他能够不知晓吗?”

  “你……想说什么?”

  明幼镜将生痕剑掷还回去,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怜悯:“怕只怕这剑无甚要紧,要紧的却是那面镜子。只可惜某人有眼无珠,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把真正的好东西拱手送人了。”

  谢真全身大震,颤声否认。

  怎么可能?那只是一面随地可见的破镜子,是生痕剑的剑鞘而已。

  昔日他双手尚好之时,多么的风光无限。在鬼城伏魔,没有哪个弟子比他更惹人瞩目,痛击佛月手下尸军之后,宗主特别赠与他这把剑。

  他见此剑无鞘,还特意问过宗苍。宗苍道:“此物轻薄若丝,寻常剑鞘不适用,你大可以折好之后随身带着。”

  谢真又问可放在何处,宗苍沉吟道:“从前人……似乎放在镜匣里。”

  他当时恃宠而骄,觉得宗主的剑也要用宗主的镜匣来配,于是潜入宗主住处,取来此物,之后便一直拿着,直到断手后离开摩天宗。

  这镜子难道比生痕剑还重要……?可是,这只是一面毫无灵力毫不起眼的玩意儿而已……!

  明幼镜见他这般心如死灰模样,只觉实在好笑:他是为了备胎指数,这谢真是为了什么?难道跟宗苍睡一觉就这么重要,把自己家门的脸都不要了?

  倘使他知道自己心中的天神不过是跟谁都能睡的渣攻,今日这万仞宫门,怕不是白跪了。

  思虑间已至门前,铁门似有感应一般从内而开。明幼镜抬头,冷不防地,对上一张俊挺骄野面孔。

  青年浑身束甲黑衣,勾勒出宽肩窄腰和健硕的胸肌线条,仿佛一头矫健的黑豹,浑身散发着冷傲而野性的气息。黑而狭长的眸子极轻狂地一扫,野兽般的竖瞳如刀片锋利,让明幼镜都忍不住脊背一凛。

  甘武。

  原书主角受之一,宗苍的护法影修,是他从小栽培教养长大的大徒弟。资质极佳,心高气傲,不愿一生沦为宗苍之影,甚至还起过弑师之念。结果道行不够被宗苍察觉,好生惩戒一番,拴在身边作伴榻之用。

  明幼镜对甘武的印象很深,前期的叛逆狷狂和后期的下贱卑微几乎判若两人,与宗苍交手的情节也几乎到了极致张力。

  ……虽然此刻从甘武脸上半点看不出会自甘下贱的模样就是了。

  这嚣张倨傲的帅哥瞄了他一眼就要把门关上,明幼镜连忙伸手拦住:“我要见宗主的!”

  甘武冷冷道:“宗主在打坐调息,不见人。”

  “没关系,我可以等。能先让我进去吗?”

  甘武这才正儿八经地瞧了瞧面前的小少年。个子不高,乌发及腰,身材单薄瘦削。算不上什么绝色美人儿,也就是一般清秀的邻家弟弟长相,孩子气很重。

  只是那双上挑柔媚的桃花眼十分不俗,水波叠起的望过来,称得上摄人心魂了。

  他心底不知怎的涌起几分恶念,蹙眉嫌恶道:“你就这样急不可耐,非得要在这时候见宗主?”

  明幼镜觉得莫名其妙,什么急不可耐?哪日里见不都一样么。

  岂知他这样懵懂莫名的模样反倒叫甘武愈发烦躁,野性未泯的目光笼罩下来,语气几乎说得上饱含敌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本事通天,能爬上这天阶来,便让宗主也多看你一眼?”

  他指了指外头跪着的谢真:“从前那小子有多得宠,你知不知道?如今还不是跪了一夜,眼泪都流干了。你觉得自己比他更好吗?还是说……你只是比他更不要脸?”

  明幼镜姑且认为这是主角受天然的恶意,但听到这么直白的辱骂,还是不禁咬紧唇瓣,琉璃美目愤懑流转,颤声道:“你……给我住口!”

  甘武神色晦暗不明,像是思忖几刻,眉峰拧成一团,还是把门打开了:“算了,随便你。往里走穿过壁后三条回廊,左手一箭处的第一间便是。”

  明幼镜一言不发,从他那深黑的眸子底下走过去了。腿脚的伤尚未全好,可现在也没了办法,只能扶着穿廊房柱,走得格外小心翼翼一些。

  行至甘武所说的房间门前,隔得挺远,便觉一股叫人焦躁的热浪浮涌而来。明幼镜无法形容这是怎样的热,好像整个身体都被嵌入炙热的胸膛,从肌肤到筋骨都被炭烤,身处其中者意识和躯体都不知不觉融化殆尽。

  ……这情景,似乎有些不妙。

  书中对这种情节有过描述。说宗苍具有异于常人的体温,平日尚不明显,而在情动难抑之时,会出现这种波及他人的热浪。

  几个主角受都是受此影响,被浑身炙热的宗苍拥入怀中之时,无不是眼饧腿软,什么反抗也不知晓了。

  明幼镜仿佛懂了甘武那番恶语的缘故,心里暗叫不好。倘若此时前去,那不是肉包子打狗么?不可不可。

  肉包子连忙猫腰要逃,偏听房内低沉一声轻喝:“跑什么?”

  那声音当真是沙哑滚烫,紧接着又听房门吱呀打开:“进来。”

  明幼镜咬唇,实在不愿冒这样的风险。天阶之事在他心中的阴影太深,鬼知道此次就算再搭进半条命,又会赢得多少可怜的指数?赔本买卖做一回就得了,再做一次他哪里还有命在。

  不过话又说回来……

  宗苍也未必看得上他吧?

  来摩天宗也有许多年了,主角攻连他的手都没牵过,在那么多貌美主角受的满汉全席衬托之下,他这个小村夫也就是桌边下酒的花生豆。

  花生豆求放过啊……

  纠结之下,还是硬着头皮推开了那扇门。

  那股叫人融化腿软的热意即刻染透全身,脊背都浸出了薄薄汗意。明幼镜艰难抿着下唇,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眼前也看不太清东西了。

  偏偏在这种时候,听觉与嗅觉都格外敏锐。他听见角落里水声滴答,偏头看去,见一口雕花繁复的金质双耳缸正摆在木架上,缸沿不断涌出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