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茶盏举起,明幼镜也举杯一碰, 轻抿杯缘, 舌尖泛开淡淡涩意。
陆瑛道:“听说你接下来是与我门的宛眉师姑论道?”
见明幼镜点头,笑意也愈深, “既如此, 小弟先祝小师兄此次得胜, 希望来日,你我能共同站上星坛。”
明幼镜谢过, 将茶水一饮而尽。
他持剑离去, 几位家仆连忙围聚上来,愤愤不平:“这家伙好大口气,居然敢在公子您面前挑衅。”
陆瑛想起宗苍棋盘观战时的神情,心中暗想, 如若是被那样的人娇纵惯了, 只怕天底下没什么事是他不敢的。
“好了。”他喝止住家仆, 目光也变得肃然冷漠, “……眼下, 只能寄希望于宛眉。”
“公子, 其实您没必要忧心。他也就是运气好, 若论真才实学,必然是远远不及您的。”
陆瑛知晓这个道理。如今那家伙一路不曾遇到什么劲敌,看着修为也不过尔尔,确实没有必要担心。
但是他刺向郑睽的那一剑……总是叫自己隐隐不安宁。
无论如何,谨慎一些总是好的。只要有宛眉在,定能试出他究竟几斤几两。
……
满地飞霜。
明幼镜收紧护手,站到了星坛边缘处。
赵一刀从场外跑来,出了满脑门子的汗,神色却难掩雀跃。说什么自己方才遇上一位美艳妖姬,容貌艳丽绝伦,一颦一笑都叫人筋骨俱软……
说着说着俨然口水直流三千尺:“要是她同门主你论道就好了,可想看看这美人儿的风姿……”
明幼镜很不满:“你到底站哪边儿的?”
赵一刀忙说你这边的你这边的。可语气敷衍得很,分明身在曹营心在汉。
明幼镜没好气地推开他。又见李铜钱穿过人群而来,眯着老鼠眼桀笑几声,张口就是邀功:“门主,如何?老李给你帮了不少忙吧?”
明幼镜莫名其妙:“什么忙?”
“抽签呀!若非老李神手换签,你哪能这一路这么畅通?”李铜钱颇为得意,“不但如此,老李还挖出了一些消息……”
李铜钱挖出的消息是和宛眉相关的。说是这宛眉修的也是合欢之术,最擅长采阴补阳。李铜钱阴差阳错,发现她与那到处贩卖禁药的小贩来往密切。那小贩给她提供了一丸塑灵丹,那东西能在极短时间内大幅助长修为,眼下的宛眉,只怕很难对付。
明幼镜听完,却只是淡淡道:“不妨。等着看好了。”
这倒让李铜钱大大不解。就算明幼镜对自己再怎么自信,塑灵丹带来的助益可是绝不容小觑的。
而无论他怎么危言耸听,明幼镜也就是笑笑,让他别多管。
他自己前去磨剑准备登台,却没想到就在那星坛外的偏僻处,听见了几声奇异的娇吟。
男人发闷的低哼与女子婉转的喘息交杂一处,伴随着桌椅吱呀摇晃,显得激烈而又放.浪,叫人面红耳赤。
明幼镜心里重重一跳,脚步猫着腰向前,却仿佛身处奇境,怎么也找不到那一双男女。
正疑惑着,腰肢却被谁人弯腿勾住,向那人的方向带去。
浓郁颓靡的媚香传来,一口缭绕香雾喷在了明幼镜的面颊处。那涂了艳丽蔻丹的指尖沿着他的胸口划过,一直到明幼镜的小腹,最后是两股之间。
明幼镜浑身发麻,回头之时,对上那双婉转含媚的凤眼。
桌上半坐的女子红裙似火,持一柄烟杆,正在吞云吐雾着。她容貌艳丽绝顶,笑声更是酥媚销骨:“看你这身段儿,我还以为是个小妹妹,原来是弟弟呀。”
这女人的手相当放肆,确认过后,笑中就掺了点别的意味:“还是个很年幼的小弟弟。”
明幼镜一阵羞恼,耳颈烧得通红,用力挣开她的腿。然而女子毫不客气地便贴了过来,一只手覆盖到他的面颊下,掀起了面具。
这一掀,倒是难以自持地惊呼了一声。
明幼镜横剑劈过,将她逼退几分。看到她腰间的誓月宗挂牌,意识到这女人的身份。
是宛眉?
“看来你知道我是谁了。”宛眉摸了摸他粉红漂亮的小耳垂,“真可惜,本来想和你春宵一度……可是看你这样,姐姐我还真舍不得。”
若是真拉他到榻上亲一口,说不定自己还没怎么样,这小家伙就先哭得梨花带雨了。
更何况他也确实太小了。
明幼镜只奇怪于方才那男子为何不见踪影。宛眉看出他的心思,烟杆在他胸口处轻轻一点:“那是我的幻术,小弟弟,假的。”
宛眉看他这副单纯模样,愈发不明白陆菖为何要托她来做这种事。
一个看起来比她还娇气漂亮的,雌雄莫辨的小东西,拿着把玩具似的剑唬人呢吧?这样子也能上星坛?
但是死令已下,不得不从。于是伸手捞过明幼镜的手臂,将他强行抱至桌上。
明幼镜终于慌了神。男的他不怕,可是现在伸手在他腰间揉弄的却是一个女子。宛眉嘴上嫌弃他年幼,目光却带着缱绻的痴迷。
小家伙身子可真轻。
腰细腿长,小胸脯嫩嫩的。怎么能养得这样水灵?陆菖同她说起的时候,她还以为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大老粗。
这慌张无措的小模样也很勾人,自己几百年修炼的媚术,他却仿佛天生就会,还相当得心应手。
一般来讲,宛眉会在这时候解下自己的腰带,将裙衫撩起,挽着藕臂拔下簪钗。
但她现在更想看明幼镜做这事。
深吸一口烟杆,香雾尽数喷吐在明幼镜的面颊上。
正欲施展幻术,目光却陡然僵直了。
明幼镜两指并拢,在她的后颈处按了一下。宛眉的手腕倏地一颤,烟杆啪嗒掉落在地,那火焰般的红裙也坠落下来。
不知受了甚么震悚,竟然全身抽搐痉挛,向后踉跄几步,跪倒在地。
只是这转瞬之间,竟然就这么直直昏死过去。
明幼镜连忙起身,离开这处偏僻地,叫来几名弟子上前,按查她的灵脉鼻息。
最后得出结论:宛眉体内有异常之物发作,暂时晕厥,并无性命之虞。
这消息逐级上报,最后一弟子带着排令走到明幼镜身前,面色复杂地告诉他:“宛眉没办法继续参加论道了,这一局,算你晋级。”
……
“天啊,真不知道他到底是走了什么大运,一路未逢强敌不说,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还自己倒下了。”
“谁说不是呢?人比人气死人。我若是有这样的运气……”
议论的几名修士不多时便远去了,连带着说话的内容都已经听不清楚。
陆瑛端持着茶盏,杯中倒映的眉眼却染上慌乱失措。
片刻之前,家仆前来告知他:宛眉明明只是吃了颗塑灵丹,但是不知怎的,在她体内却发现了来自魔海的蛊毒。
而那个送与她塑灵丹的小贩则将自己的东西呈上,一番探查,发觉里面的东西不知何时,都被人替换成了魔海秘蛊。
如今人已经被摩天宗的修士扣下,只待论道结束后问询。
……怎会如此?
幸而家仆买通了关系,问了狱中的宛眉几句话。宛眉唇瓣苍白,冷汗涔涔,只道:那姓明的小子路数诡异,万万不可得罪!
这一句话,将陆瑛全然拽入了不安的深渊。先前那些揣测仿佛一下得到印证——明鉴心来此,根本不是为了拜师。他想做的,或许就是通过和自己的一战,来打出他自己的声名!
明知如此,还要继续么?
陆瑛攥紧腰间长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到了星坛之下。
他绝不能后退。
不论这个明鉴心究竟是何许人也,他陆瑛都不能临阵脱逃。
他一定会站到最后……哪怕是不择手段。
陆瑛走到星坛旁的竹荫之下。那里正站着他憧憬的天乩宗主,他身上笼罩着阴沉的冷雾,握紧无极刀的手背上血筋紧绷。听说他这些时日鬼气暴动愈发激烈,虽然极力压制,但还是会在这种时候透出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