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备胎又在祸害仙门安宁(170)

2026-01-18

  ……

  佳期楼中流水设宴,管弦丝竹不绝如缕,满座飞觥献斝。

  宗苍抵达的时候,那盛满酒液的玉盏送到明幼镜面前,溢出的酒水都将他的袖口浸透了。

  他皱一皱眉头上前,伸手为他挡酒,却被明幼镜拽着袖子移开手腕。他捧起酒杯饮尽,桃花眼中包藏笑意,看起来倒是游刃有余的模样。

  而等到无人处,却又拽住宗苍的衣角,小声呢喃:“你怎么来啦?”

  宗苍道:“您的随行者无法进入佳期楼,便托我前来照顾您。”

  笑话,箕水豹那群人怎么可能托他前来,不过是个借口。

  明幼镜却没有怀疑,他看起来有些醉了,身子软软一斜,靠至他的肩头。毛绒绒的脑袋倚在宗苍的肩窝处,长发如瀑倾泻,落满宗苍的臂膀。

  “好吧,那就拜托你来保护我了。”

  宗苍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揉了揉他的发尾,腹中默然道:我永远都会保护你,镜镜。

  明幼镜的酒量像是一个小勺,滴上两滴就满了,而那群没眼力的老头还在不停敬酒。宗苍还是替他拦了,那长老便斥道:“哪家弟子这样没规矩?有你说话的份吗?滚出去!”

  话音刚落,便被那“弟子”斜睇了一眼。不知怎的,那眼睛里仿佛浸了刀子,直叫人不寒而栗。

  还是有人出来打了圆场,好歹揶揄过去。这才没嘘寒问暖几句,又话锋一转:“……却不知您这些年身处何地,从前又因何殒殁。事前在魔海又险些遭遇不测……不知是如何化解……”

  明幼镜敛目,因为不胜酒力,他面上醉红漂浮,声音也显得低弱:“此身为重塑之身。从前,修为与记忆都在佛月公主处。魔海一役,阴差阳错,将失物取回。只是那记忆经年散失,事关数百年前的殒没之事,已然记不得了。”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一人道:“有一句话却不知是否应当告知您……彼时您之所以殒殁,或许,与您的兄长宗苍脱不开干系。”

  明幼镜眸光闪烁,仍是不动声色模样。

  “我们说这话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您知道,这些年来摩天宗凌驾三宗之上,因为有宗苍坐镇,誓月宗总是矮上一头,处处受人压制……如若不能制衡宗苍,那么誓月宗永远只能甘居人下。”

  话里话外的意思相当明确:如若想得到我们的拥护,就得想办法把扳倒宗苍。

  这已经不是建门初期的誓月宗,如今门内多方势力错综复杂,他们只会让那个能给自己带来最大利益的人坐上宗主之位。

  而将宗苍拖下神坛,便是为了试探明幼镜而投出的那颗探路石。

  那人又低声道:“如若当真折了宗苍,摩天宗内堪当大任的,便数如今的箕水豹门主甘武。”

  “倘若您夫君能坐到那位子上去,又何尝不是一桩美谈?”

  宗苍从一旁望去,明幼镜耳垂上的坠子好似一弯冷金,寒冷的反光落在他的颊侧,又被瞳仁里的漆黑吞没了。

  ……镜镜会不会答应?

  不,应当说,为何不会?自己若是死了残了,镜镜想必会很高兴罢?

  宗苍攥紧双拳,眸光也变得愈发暗沉猩红。

  却听明幼镜一声如铃轻笑:“多谢诸位的善意点醒。只不过,天乩宗主与我素有恩德,我一向视他为师长严父。背信弃义,弑父弑师之事,恕我做不到。”

  宗苍心头大震。浑身像是磬钟击响,余音绕梁,回声不绝。

  “……诸位如若愿意襄助于我自然很好,如若不愿,我也自会肃清蠹虫。”

  明幼镜站起身来,面上浮红,脚步也有些虚浮,“我不胜酒力,且先失陪片刻,待我醒酒归来再叙罢。”

  杯子在案上稳稳落下,年轻的宗主拂衣而去。

  一人引他往休憩之处,明幼镜却挥了挥手,叫宗苍来。把自己的手放到了他的掌心,指尖绕着他的袖口,软声道:“你来扶我,好不好?”

  宗苍耳畔却仍旧回荡着他在席上所说的一字一句,神魂都飘向云外似的,握紧他的手,重重道:“好。”又低沉安抚,“小宗主……别怕。”

  明幼镜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将自己软绵绵的身体倚靠上来,“嗯,我不怕。”

  ……尽管知晓他这话并无他意,却已经足够让宗苍心驰神摇。西楼前明月皎皎,月华如霜,明幼镜那软嫩的小手就被他牵在手心,进到偏殿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出来。

  或许是喝了些酒的缘故,他身上那番冷淡气息化去不少,耳边琥珀坠子被垂落发丝半遮半掩,脸蛋儿也显得愈发娇小了。

  宗苍给他煮醒酒汤,明幼镜就乖乖地坐在茶台前等。他抱着怀里那把寒光凛凛的长剑,用掌心抚摸着。等到醒酒汤端上来,小声地说:“我以前也有两把剑,比这把还漂亮。”

  宗苍心尖像是被小针轻轻戳着,想起残断的同泽与遗失的同袍:“……后来呢?”

  “后来,就坏掉啦。”明幼镜向他狡黠地眨眨眼,“它们是别人送我的礼物。后来我和那家伙闹掰了,看见他的东西就……很讨厌。”

  自己在他口中原来就只是“别人”和“那家伙”。宗苍点点头:“那一定是那家伙的错了。”

  明幼镜很认同:“就是嘛。”

  将醒酒汤盛到小碗里,吹凉些递给他。明幼镜遥遥望着他的身影,啄了两口,晕晕乎乎地靠到矮榻上,含混夸赞:“你虽然看着不起眼,倒是挺会照顾人的。谢谢你哦。”

  宗苍望着他酒意上头后浓红艳丽的脸蛋,鬼使神差道:“你夫君不会照顾人么?”

  明幼镜本是窝在他的怀中,听见这话,立马害羞了:“会呀,要不然,我怎么会嫁给他。”

  明明有预感接着问下去会听到不想听的答案,但宗苍难以克制。他很焦躁地顺着明幼镜的长发,弯腰在他耳边问:“那你为什么不想让你夫君去做摩天宗主?”

  明幼镜垂下眼帘,手指绕着腰上的穗子,很小声道:“……因为,坐到那个位子上,他心里就不能只有我一个了。他要惦记着他的宗门和弟子,可我只想简简单单地和他生活下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仿佛呢喃低语,“我很自私,想要他最爱我。想……成亲之后,每天都能见到他,他不会那么忙,也不会抛下我。有一天如果有了孩子……他也会很爱惜的……”

  明幼镜像只冬眠的小动物一样,趴在他的膝头睡去了。

  直到最后,宗苍几乎分辨不清,他这话中到底说的是谁。

  他只看见自己颤抖的、青筋绷起的手,放在了明幼镜的腰间,呼吸艰难紧促,将他拥入怀中。

  明幼镜眼角仿佛落下一颗清泪,泪光中折射出宗苍铁青的面容。

  镜镜要给别的男人生孩子?

  他没办法想象。这个最是害羞、被动、青涩的小小美人,在他怀里因为流产而怕得浑身发抖的镜镜,有一天还会红着脸向甘武解开腰带,抱着一个软绵绵的小孩儿,放到他的怀中。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都没能保住。

  那个他无数次想象过容颜的小东西,连一面都没有见到,就已经死在血泊里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就不会疼爱你的孩子?

  宗苍浑身黑雾缭绕,偏在此时,看见明幼镜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很依赖地低声唤着:“小武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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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苍难得深情一下[合十][合十]

 

 

第118章 松声唳(3)

  小武哥。

  依稀记得从前他也曾吃醉了酒, 含着自己的手指,像小动物一样,用软舌和粉唇轻轻啄吻舔舐。

  去者虽已不可追, 宗苍尚且还可以留在那些幻梦中自欺欺人。而此时此刻, 同处梦中的明幼镜, 口中却呼唤着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