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备胎又在祸害仙门安宁(184)

2026-01-18

  咔嗒一声,灵钥将禁制震碎了。

  昏厥之中,颈上沉重的铁锁被人解开,哗啦啦的锁链落地,宗苍跪倒在铁壁下。

  瓦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扛上肩头。

  推开牢门,满面飞雪。留方坑外溪水冻结,薄冰是刮骨之利,拖拽着他踏入寒冰时,从宗苍伤口处涌出的鲜血将溪水染红。

  “好啦,天乩。这也没什么,是吧?你是从神山底下出来的,从前,跟着那群鬼奴,什么苦没吃过……”

  “老瓦认识你的时候狗屁不是,装成个算命瞎子,给长乐窟那群废物抓些改命的膏药。若不是你,老瓦哪有本事走到今天?”

  “魔海那地方,烂天烂地,但是呢,也有些好处,美人,美酒,黄金……往后东山再起,也不算难!”

  瓦籍抽了下鼻子,感觉自己的衣裳被宗苍身上的血污濡湿了。

  想起宗苍二十冠礼,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为自己立命取字,选了这“天乩”二字。自那之后,天道可破,此命不占、不卜,亦不休。

  宗苍纵使无情冷峻之至,却也仍是他的手足至交。瓦籍不信命!就是面前暴雪山崩,也要给他掀翻了去!什么邪魔正道?都是鬼扯!苍天都决定不了的事,几张嘴便能说定么?

  头顶传来两三声凄厉鹰啸。瓦籍从风雪中抬头,那只庞大威猛的苍鹰自松顶飞下,盘旋半空,哀鸣不止。

  “阿齐赞,阿齐赞……”瓦籍抹了一把被冻红的眼眶,“莫守啦!摩天宗要倒了……”

  守门人,守了这山门数百年。

  这是第几场雪了?阿齐赞数不清。山下的冬天漫长得让它习惯,上一场雪前,有神君抱着魔海归来、遍体鳞伤的爱人,一步步重回万仞之上。再上一场雪前,有少年在天阶前快活地张开翅膀、凌剑而去。这并不重要,新雪会覆盖过往的痕迹,日出雪融,一切都会消逝,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没有人会在一场雪后再度归来。

  阿齐赞在天阶前落下,夕阳被阴云覆盖,大雪压折松枝,它也没有家了。

  瓦籍在等派来接应的马车,大概是被雪牵绊了脚步,此刻迟迟未至。他忍不住有些焦急,若是被那些守卫发现,可就逃不掉了!

  而阿齐赞的叫声从背后传来,极悲哀的,如断弦割破苍穹。

  瓦籍回头,宗苍竟跌跌撞撞地支起腰来,跪到了最末一级的天阶上。

  他忙上前,支起宗苍的身体:“天乩,你这是干什么?快下来!马车很快就要来啦!”

  宗苍却将他轻轻推开,口中吐出淤血。

  “回……万仞峰……”

  “这可是九千级天阶!你这个样子,怎么爬得上去?天乩,别傻啦!”

  话音未落,一道黑焰落下,在瓦籍身前竖起火墙,阻挡他的去路。

  宗苍撑持着折断的腿骨,一步一个血印,满身伤口与冻疮在寒风中冻出疤痂,破烂衣衫被血浸泡得瞧不出本来颜色。数阶之后,又失去平衡跌倒,一身新伤旧伤尽数撕裂。

  大约无人能懂得他的执念。

  边野哀鸿,一腔残念。风雨无羁,独上万仞。

  在那绝顶之上,有他此生的求之不得、欲言难止。

  九千阶,九万阶又如何?哪怕是登天……

  明幼镜在那里。

  他当日爬的上来,宗苍便也爬的上来。

  ……

  万仞宫前,万籁俱寂。

  天近破晓,云雀啁啾,残损斑驳的废墟间,已有新生的芃芃草木,肆无忌惮地疯长着,却仍是无法遮掩的荒芜。

  最后一级天阶处,血滴刚刚落下,便被迅速风干。断裂的腿骨再度错位,布满鞭伤的后背满是尘灰泥泞,在凛风中风化碎裂。

  宗苍不知第几次仆倒在地,剧痛传遍四肢百骸,舌尖被咬得糜烂,再也流不出半滴血来。

  模糊的视线将万物遮掩,再也做不到鹰视千里。

  只能借着那一线晨光,穿过铁壁,看见唯一坚守在废墟之中的玄鹰铁座。

  明幼镜沉睡在铁座上,怀中抱着那柄光芒黯淡的无极刀。

  他窝在甘武的怀中,时不时地低哼两声,被甘武亲吻唇瓣安抚,才再度乖顺地躺下去。

  宗苍跪在天阶上,原本早已被疼痛折磨到麻木的身体,陡然有千刀万刃贯穿。

  ……他挚爱的人,与他悉心栽培的干儿子,正在他端坐几百年的铁座上相拥缠绵。

  脑中一阵剧烈轰鸣,天边的阴云层层压在他的肩头,终于将他彻底压垮。

  宗苍眸中涌出血泪,面前的景色一点点模糊下去,直到眼中所见俱为一片漆黑。

  唯有盘旋的鹰啸仿佛哀嚎,一声一声,割断这条烂命最后绷紧的弦。

  ……冥冥之中,明幼镜像是被什么东西呼唤,恰在此刻,睁开了眸子。

  ••••••••

  作者留言:

  有点虐…… 老苍变成老瞎子了。哦不。 阿齐赞这双鹰眼看过了太多(。

 

 

第126章 万仞处(1)

  宗苍失明了。

  一拥而上的修士被他周身的魔气逼退, 不敢靠近半步。无极刀在明幼镜的怀里震颤着,仿佛想要回归主人手中。

  宗苍只是跪在地上,垂头闭目, 不发一语。

  甘武向九千天阶蜿蜒的方向望去, 被积雪覆盖的石阶上, 留下数之不尽的刺目血迹。

  足下大地隐隐崩裂,整座万仞峰哀嚎不止。围簇修士被那燃烧的黑焰阻绝, 回望天阶,数百年来岿然不动的石阶也在随坡滑塌。

  明幼镜攥紧指尖, 穿越黑焰而入, 手中化出一道冰符,落在宗苍额前的魔印上。

  黑焰遽然熄灭, 明幼镜随之后退。

  他的目光从面前衣衫褴褛、鬓发蓬乱的男人身上移开, 轻声喝令:“将他押回锁仙笼。”

  “是!”

  甘武上前一步:“不放在水牢里了吗?”

  明幼镜敛目道:“摩天宗正在四分五裂, 留方坑也撑不了太久。他能从水牢出来一次,就能出来第二次……”顿了顿, “还是送回魔海吧。”

  “谁送?以他如今模样, 谁也控制不住他。”

  指尖沾上一层血污,明幼镜不动声色地拭去,平静道:“我亲自送他去魔海。”

  封印三四个月,镇钉便能将他的仙骨灵脉完全贯穿, 叫他再也无法以魔气害人。三四个月的时间, 明幼镜还是等得起的。

  在那之后, 便渡过心血江, 跨过情人关……把他带回宁苏勒神山。

  甘武的目光穿越风雪, 望向他的侧颜。那目光中凝聚着一团墨絮, 把情绪都搅得浑浊, 谁也猜不透。

  明幼镜睫毛上落了一层绒雪,捉着无极的刀柄,转身要走。

  飘扬的衣摆随风而起,宗苍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来,想要捏住似的。

  可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指缝虚空一晃,那一片衣角从他掌边飘走了。

  唯有脚步声渐行渐远,耳边仅余风雪呼啸,天地一片死寂。

  ……

  “阿月,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宗月站在空旷的山门前,一封信扔在了他的胸口,信封处粘着一枚金色鹰羽,那是宁苏勒的家徽。

  密信已经被拆开过。宗苍冷声命令一旁弟子:“你把这信读一遍。”

  弟子战战兢兢,读得很磕绊。那是一封极缠绵暧昧的情信,信中,宗月把宁苏勒王子夸赞为“太阳”“英雄”“我跳动不息的心脏”,称他日日夜夜渴望着王子的怀抱,愿将自己身心奉上。

  宗月垂目站着,捡起地上的信封,一句话也没说。

  “这些年,你难道以为我一无所知吗?拜尔敦,若其兀,佘荫叶……阿月,你很厉害!魔海贵胄三千,一半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宗苍狠狠夺过他手里的密信,当着他的面撕了个粉碎。

  “我原以为你是能掂量清楚孰轻孰重,现在倒好,你竟然对这王子芳心暗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