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幼镜腹中绞痛,细白脖颈上一水儿的冷汗:“……滚。”
“嗬哟,小夫人骂人真好听。”男孩竟大胆地在他榻沿坐了下来,“不给也行,你叫我香一个,就当抵银子了。”
见小美人儿未发一言,男孩竟然真的俯下身来,在他的颊侧响亮地嘬了一口。满齿甜香环绕,直叫人有些神智昏昏:“抹得甚么香粉,怎么甜成这样……”
话因未落,只听倏地一声,不知从何处射出两道黑光,宛如两柄无形之箭,将男孩的衣衫直直钉穿。
他整个人也仿佛钉在架上的鸭子,被这奇大的力道冲飞,重重摔在墙头。
明幼镜的无名指上传来烫意,低头一瞧,宗苍送给他的那枚钢戒黑雾缭绕,蜷曲盘在指尖,宛若一条细细的腾蛇。
男孩惊魂未定,这下是真的打哆嗦了:“这,这是甚么?”
未等明幼镜发话,他自己又自言自语道:“是了,定是你家老爷给你防身的宝贝!”
明幼镜腹中绞痛略微平息下来,见他还牢牢钉死在墙上,心中终于快意几分。
男孩打量着他容色稍缓,大着胆子道:“好姐姐,放我下来罢!我再不敢了。”
明幼镜已经没力气同他生气了:“……我是男生。”
男孩大震,坚决否认。
“不可能!你、你说你是男人,你有什么证据!”
明幼镜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把裤子脱了,给你看看?”
男孩浑身倏然绷紧,脸红得看不清本来色彩了。
……
黑猴儿似的男孩名叫阿塞,是泥狐村人,父亲早逝,他与母亲相依为命。然而早些年母亲也不幸感染时疫殒命,此后他没人照顾,只靠着明隐庵的一位小尼姑施几口粥,方才勉强活下来。
明幼镜静静地听他讲完,又问:“那你偷鸡摸狗,那小尼姑知不知道?”
阿塞面色发红,活似腌制的酱猪肝:“她当然不知道,我就是想报答她的恩情。再说,我从不偷穷人的东西,我只从那些肥猪官老爷身上捞油水……”
见明幼镜漂亮的桃花眼睨了过来,心虚道:“你一个小姨娘,你的东西不也是肥猪官老爷给的嘛!我说的有什么错?”
明幼镜心想,不知宗苍知不知道自己在这小子口中被编排成这样?
“那你那个小恩人什么时候过来,把你领走?”
阿塞那股嚣张意气倏地疲软下去,好半天方才道:“……她不会来领我了。”他抽了两下鼻子,想掩饰泪意,可惜一开口就是哽咽哭腔,“她被困在明隐庵里,那儿的老尼对她不好,觉得她没法招来香客,总是虐打她……”
明幼镜一愣:“香客……怎么成招来的了?”
阿塞翁翁道:“那些人到明隐庵求子,都是要由庵里的姑子引去的。那里的尼姑有福喜仙姑赐福,据说有通仙问吉之能,本事越大,能为庵里招来的香火越多。”
顿了顿,又哽咽道,“妙姑她不受香客喜欢,所以老尼也对她没有好脸色,虐待苛责,手段恶毒得要命。”
明幼镜低头,是寥寥听着,并不十分动容,待到阿塞将这三言五语陈情完毕,才淡淡道:“既然她接不了你,那你便自己走罢。”
他生得一副慈悲心肠的春风相貌,偏偏开口便似数九寒冬。阿塞跪在地上瞠目结舌,而这漂亮娇弱的小夫人却似看穿他心中所想,勾唇笑着:“我知道你偷我东西是想帮你恩人了。小兄弟,真可怜,什么时候饿了到我家来,我留口闲饭给你?”
阿塞跳起来:“我说这话不是让你可怜我!谁他妈稀罕吃你家脏饭,你以为我是狗么?!”
明幼镜托着雪腮,好整以暇道:“我养狗可是为了看家护院,不是倒打一耙的。只是小兄弟,你让我帮你,未免太看得上我,我没这个本事,也不想给自己招惹是非。”
“谁用你帮……”
阿塞嘴硬得很,其实方才陈情之时,也是抱了一点不切实际的希冀的。
他眼睛尖,看得出这小夫人虽然瞧着形单影只,但案头的安神香、屋里的雪银炭都是顶好的,想来这家老爷一定很宠他。此等娇妻美妾玉口一开,救妙姑何难?
只是未曾想这小美人儿如此精明,并不是看起来那般柔弱可欺的善茬。
正抓耳挠腮无地自容着,又听对方抿唇轻笑:“要我平白帮你呢,我不愿。但若说积德,倒也未必不可。只是……”
他装模作样地用袖角揩了揩眼尾:“哎,我是泥菩萨过河,自己都岌岌可危了。你若能帮帮我,叫我如愿以偿诞下麟儿,或许,能在我家老爷面前博得几分说话的机会。小兄弟,你愿意么?”
阿塞僵在原地,梗着喉咙许久,干涩道:“……怎么帮?你、你难道要借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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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苍:……肥猪官老爷?说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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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伤其类(4)
明幼镜失语, 慢吞吞地揭开自己小腹上盖着的貂衾。
窗缝漏出晨光微薄,极轻柔地洒在他的衣襟下,勾勒出微微凸起的浑圆小腹, 在柔软衣衫下鼓起惹人怜爱的形状。阿塞登时口干舌燥, 诸多词句堵在嘴边, 耳边都是嗡鸣作响。
明幼镜笑道:“借种?你一个小屁孩,有什么种可借。明隐庵的尼姑不是能送子吗?我去当你那小恩人的香客, 她给我送个男孩,不就行了?”
阿塞浑身一震, 半天才咧开一口白牙:“那……一言为定。我帮你……那个, 找妙姑,你记得帮帮她。”
明幼镜说好。他体虚未缓, 靠在榻边运气纾解, 额角一颗冷汗滑入领口, 卷翘长睫潮湿颤晃。
阿塞有点后悔自己方才对他大喊大叫,他看起来多么脆弱呢!也不知是被那个油头粉面的老头玷污, 还不能搬入正室, 只能在此处别院躲藏……
阿塞低头道:“那我走了,有什么消息,再来告诉你。”
“等等。”明幼镜从袖中摸出一方石符,塞进他的手心, “拿上这个。切记不可离身。”
阿塞看不懂上方符箓, 只知道这石符很好看,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哦了一声离开宅院, 拐出好远, 才抖着指尖, 凑近石符深深地嗅起残留在上方的浓香。
小夫人好香好香啊。
明知不该, 可还是忍不住蹲在拐角处,攥着石符痴痴揉搓许久,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头顶上方投下一片阴翳,极低沉磁厚的声音幽幽传来:“这石符是谁给你的?”
阿塞从未想过有人的声音能这样好听,想必皇宫里的祭祀圣钟也不过如此吧?懵懵懂懂抬起头来,却对上骇人冰冷的一方漆黑面具,来人身材极其高大魁伟,便是庙里的关二爷、捉鬼的钟天师也要逊色几分,在这里一站,竟活似个将门星了。
他忍不住两股战战,瑟缩地指了一下别院的方向。
男人仿佛蹙了下眉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别院的方向走去了。
一时间阿塞想了几百种可能,大多只是一闪而过,大浪淘沙淘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迟迟落地。
……奸夫?
……
宗苍进门的时候,明幼镜正伏在床头,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粉嫩唇瓣泛着白雾,乌黑眉宇紧蹙两股,强撑着打起精神,一页页翻着他留下的《昌脉心诀》,口中吟念背诵不断。
听见他进门的脚步声,一双雾蒙蒙的眼里便闪出星星,绵绵道:“宗主!”
宗苍把他面前的心诀抽走,手指点上他的额心。果不其然,阴气沸盛,冲灵撞脉,他这阴吸之体的身子便活似养蛊的器皿,根本就是阴煞生长的温床。
再看少年神态,明明已经虚弱至极,却还要振作起来,颤着指尖为他拂去肩头风尘:“宗主,您布阵还顺利吗?我有乖乖学习您给我的心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