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那一双雾蒙蒙的桃花眼里藏进浓浓的黑色,瞳孔失焦,眼眶里蓄着泪意,好像是强行压抑着,才不至于掉下泪珠。
可怜的小母亲。
狐狸们的嗅觉极其灵敏,它们无数次地闻见过这样美妙的味道。这座庙庵里时常弥漫着这种气息,但是没有哪个人像这个小美人一样,如此甜美,如此诱人。
可是,明明是那么可怜可爱的一个小母亲……
为什么腹中却已经有了别的孩子?
妈妈是它们的,只能是它们的。
必须要清除掉妈妈身体里的阻碍才行。
丝嗬的声音回荡在耳畔,狐精的说话方式很难理解,但是出乎意料的,明幼镜听懂了。
—妈妈的孩子是谁的?
明幼镜不能说话,只能打手势。
—你的夫君的?他时常欺侮你么?
……怎么这种事也要问。
明幼镜顿了顿:没有。
—妈妈知道我们问的不是这个欺负。
明幼镜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明白。
—他比你年龄大很多吧,你是他的童养媳?
明幼镜摇头:不是。
—那你看上他什么,有钱有势?”
明幼镜低垂睫羽:不是。我是真心喜欢他。
—喜欢到巴不得给他生儿子?
明幼镜耳根都红透了:……对。
狐狸们面面相觑,咧出几个叫人脊背发麻的笑。
—妈妈,你撒谎了。
—这个孩子是一只鬼。妈妈,不要他好不好?
—有我们就够了。
狐尾慢慢地滑落出来,稍稍一甩,水珠顺着蜷曲的尾巴尖一滴滴掉在榻上。
“刺啦”一声,小哑巴美人低低呜咽着,双手被反剪,身上披着的狐裘也惨遭扯碎。
瓷白的足尖抵着深棕软榻,微鼓的小腹失了保护,被一双双大掌贪婪地抚摸上来。
从下至上,大力揉捏。
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狐精们低低的絮语,评判着他的小腹,他的身体,他的一切。
鬼胎好像也在不安地异动,凄寒阴气在灵脉中大肆流窜,全身都如坠冰窟一般。唯有狐精发烫的掌心仿佛烧红的烙铁,隔着裙子的布料,在他的小腹上用力按压摩挲。
好、好疼……
强烈的下坠感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使明幼镜面色苍白,肩头战栗不已。
哑巴美人的粉白指尖雨幕似的抖个不停:不可以,不要。放开我。
推拒之间,已然扑簌簌落泪,将胸口衣襟打湿。
怎么办……
该怎么逃出去……
明幼镜紧闭双眼,捏到了手指上的钢戒。
原本坚硬冰冷的戒指,此刻正在微微发烫着。
而只是这一瞬间,倏忽有甚么东西咬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尖锐的,流着涎水的犬齿,循着他那细嫩颈子,贪婪地咬了下去。
……
宗苍垂目打坐,暗金色的纯炽阳魂在他的周身流转,将整间禅房的寒气悉数屏退。
妙姑端着茶案,一步步送到宗苍手边:“宗老爷,您的茶。”
宗苍道声多谢,阳魂收敛起来,便又是一番与普通下界中人别无二致的神色。
他轻轻揉搓茶盏,暗金色的瞳孔里氤氲着薄薄烫意,忽道:“白日里明钦身边的那个尼姑,叫什么名字?”
妙姑回答:“她的法号是离默。”
“她似乎比你们年纪大一些。”
“是的,离默姐姐比我们都有经验。”
宗苍环视四周,又问:“在庵里听你同阿塞讲的那个哑女的故事,很有意思。”
“原来宗老爷听见了。”妙姑神色不改,“不知您听完后,有何感受?”
“……我实无悲天悯人之心,亦无所谓感受之谈。”顿了顿,“只觉得那位父亲,当真是十分之愚昧。”
毕竟自己的亲生女儿,腹中子嗣究竟属于何人,有什么要紧?他既不能护好自家女儿,又觉得她受人凌辱可耻,实乃天下第一懦弱之人。
妙姑轻声道:“倘使宗老爷是那位父亲……必然不会如此待自己的女儿。”
宗苍低笑一声:“我早已举目无亲,就是嘴上如何正义凛然,也只是口头说说罢了。”
禅房内悄然寂静下来。
妙姑不发一语,宗苍将茶盏落在案头,茶水轻晃,显出少女一双漆黑如点墨的眼。
他怎么会举目无亲。
他带来的那位哑巴夫人,还有那夫人腹中的孩子,不都是他的亲人么?
男人低沉如钟磬的声音平静传来:“小姑娘,你们这座庙庵建得很好,福喜仙姑很有本事。只可惜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眼睛盯到摩天宗上。”
不该把阴灵咒下在明幼镜身上。
他站起身来,眼风笼罩着案头这位年轻的小尼姑。
她或许也是谁家的女儿罢。
……但那又如何。
他虽不似凡人愚昧,但同样的,也没有凡人的慈悲。
……
阿塞一口气跑遍了整座后院。院中不知何时起了大雾,夜幕笼罩下,禅房好似一孔孔的狐狸窝,火红的灯笼都点了起来,斑驳如血,溅在每一间房门前。一片模糊之间,分不清天南地北,只看得见地上潮湿的狐狸爪印。
看见不远处窜过的几道身影,蓬松尾巴,尖尖耳朵,风声呼啸间,像是掐着嗓子的娇笑,又像是孩童低低的夜哭。
没人知道宗苍在哪里,他只能强忍恐惧,挨个房间寻找。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骤然在一扇门前停下了。
他闻见了血的味道。
那扇门前,汩汩地流淌出粘稠而暗红的鲜血。阿塞头皮发麻,控制不住自己推门的手,“吱呀”一声,将虚掩的房门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血红的灯笼光晕下,妙姑淌在血泊之中,身上满是火焰烧焦的痕迹。
她的脖颈从中间折断,像是一根烧断了的绳结,承受不住头颅的重量,骨碌碌地滚了下来。
阿塞缓缓抬头,宗苍将榻上的黑色大氅提起披上,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面具。
他回过头来,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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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虽然可能有点没必要但还是想解释一下 老男人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慈悲为怀”“匡扶正义”“名门正派”和他基本不沾边,邪魔外道的本质没变过,内核是追求强大和更加强大快要走火入魔的玩意 作为老油条他嘴上真的会说的很好听,比如阿塞让他救妙姑他真的会同意,比如别人帮他他会说谢谢(喂怎么像在解释他不是弱智),对于弱者也会帮扶。但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和他没有立场冲突的前提上……如果有立场冲突的话不管对方多弱小多无辜,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总之就是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对啦!咱也不会给他洗白喔,该是啥就是啥。 求收求评喔贝贝们(??ω`? )爱你们
第30章 弁而钗(5)
阿塞全身仿佛遭雷击中, 嗓音颤得不成样子:“你、你杀了妙姊姊……”
宗苍指尖一动,地上的女尸瞬间化为飞灰:“你口中的妙姊姊,是一具以自己肉身豢养狐精阴灵的行尸走肉。”
“什、什么?”
“阴灵无实体, 如若想要行动, 必须依附在实体生灵身上, 其中尤以死人最佳,甚至可使死人‘死而复生’。”
阿塞嗫嚅着唇瓣:“什么意思……”
“意思是妙姑已经死去, 只是凭借阴灵附体,获得了与活人一般无二的音容笑貌。”
妙姊姊已经死了?怎么可能……
不对, 宗老爷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再度抬起头来, 面前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将长刀拔出刀鞘。刀尖燃着青黑色的火焰,掠过地上积血, 引起血洼瞬间沸腾。
阿塞大惊失色:“您、您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