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苍一直盯着他,忽然走上前一步。明幼镜下意识地往后退缩,宗苍啧了一声,粗糙指腹大力揉了揉少年泛红的眼眶:“以后不许和别的男的玩这种游戏。”
明幼镜眨眨眼,有些惊魂未定,肩头却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宗苍语气缓和几分:“刚才摔了你,疼么?”
明幼镜摇摇头。
宗苍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苍哥今晚抱你睡觉,好么?”
少年眼底亮了起来,不确定道:“可以吗?”
宗苍道:“嗯。”
明幼镜小心翼翼的,直到确定宗苍的眼神没那么吓人了,才稍稍舒了口气。本来已经从绒毯底下抽出了半只脚,犹豫了一下,又把毯子在腰上裹好,乖乖去洗了个澡。
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有些潮,头发也是湿的。本来还想等干了再上床,而宗苍弯臂一搂,便把他牢牢拥在怀中。
“我身上还有水……”
“一点水而已,怕什么。”
明幼镜暗忖,之前不是还觉得手上沾了点酒就脏么?怎么现在却又满不在乎了。
宗苍在黑暗中看他灵动的双眸,当真如小鹿一般,可爱得很。离近之后更觉那脸颊鼻尖粉嫩白皙,叫人总想要咬上去细细品尝一番。
明幼镜枕着他的手臂,小声问:“别的宗主和徒弟也会一起睡觉么?”
宗苍喉咙发梗:“……会。”
“哦。”明幼镜放心地闭上眼,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那就好。”
欺骗当然是无耻之事,可是此刻能这样牢牢抱紧他,无耻也不算什么。
宗苍的身上腾起异样的热,夜色深处,暗金的瞳孔像是烧融的金。
柔软的双腿,洁白的皮肤。一个纯洁无瑕的人瓷娃娃。
在那座包厢里,有没有叫旁人看去过?
有没有让别人摸过这里?
宗苍有一种冲动,他想扼着少年细嫩的脖颈,让他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让他对自己说实话。
和别人亲过没有?
像这样和别人一起睡觉,有过么?
明幼镜会乖巧地蹭着他的掌心,用他好听的声音黏黏糊糊地回答:没有,苍哥。
他那么单纯、天真、可爱,什么也不懂的……温顺的小美人。
隐隐有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仿佛是他牵着一条勒进骨血的线,他越是抓紧就越是疼痛,可是松开这条线的话,明幼镜就要飞走了。
这像什么呢?
明幼镜的眼尾像两颗小钩子。宗苍想起来了,自己像被钓起来的鱼。
……他妈的。
这小东西是真给他下蛊了。
只是不知,剔骨之伤和鱼线之痛,哪个更难以忍受些?
他只知道等自己缓过神儿来,已经搂着明幼镜的腰,将他深深嵌入怀中。
……明幼镜本是睡得很沉,因为宗苍的怀抱太温暖了,而且男人体型比他健硕太多,这样一抱,全身上下无不舒适妥帖,就这样沉沉进入梦乡。(只是抱着睡觉,什么也没干)
然而深更半夜之时,却又不时察觉到异样的不适感。仿佛有谁细细地凝望着他,幽邃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看透似的。
明幼镜不敢妄动,只觉得有带着热意的手指探入他的长发,顺着两鬓,慢条斯理地抚摸。
仿佛是在黑夜里凝望着一件珍贵的宝物……观赏,摆弄,轻抚。
明幼镜浑浑噩噩的,半梦半醒之间,念头也是时断时续的:宗苍怎么不睡?我要不要睁开眼?他很喜欢这么抱着别人揉来捏去的么?……我等一下一定要忽然睁开眼,吓他一大跳。
偏在这一刹那,有甚么滚烫的东西吻上了他的唇瓣。
……极重的一吻,迅速地在他的唇上落下,而又匆匆离开。(只是亲了一口,什么也没干。)
明幼镜瞬间清醒个通透,却还是不敢睁开眼,只是脊背全然绷紧,一身血液都要凝结了。
宗苍的吐息也带着烫意。沙哑而低沉的呼吸浑浊至极,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才稍显平静了些许,沉寂在浓郁的黑夜里。
明幼镜的脊椎骨都是麻的,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若说方才还有一些好奇念头,现在也已经褪得干干净净了。
片刻,身下床榻一动,宗苍仿佛坐起身来。大氅掀过披上,又拉开房门,一人走出房间去了。
……直到那脚步声远得听不见,明幼镜才缓缓睁开眼,茫然地摸了一下唇瓣。
是做梦么?
……
宗苍一夜未归。
次日明幼镜醒来没看见他,自己下楼吃了早饭,还好心地给宗苍买了一份。
他总觉得昨晚好像做了个了不得的梦——或者不是梦,那情景太骇人,他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儿来。
不管怎么说,都得见了他才知道是真是假。
思忖间,便见客栈外一袭黑衣掀动,明幼镜连忙站起身来:“苍哥。”
宗苍手持无极,看了他一眼:“嗯。”
那声音简直比从前二人初识之时还要冷漠。明幼镜并未气馁,端着自己买的小笼包和南瓜粥走过去:“苍哥,你吃早饭了没?”
“吃过了。”
明幼镜不太相信,而宗苍看都没看他端着的早点,径直往客栈二楼走去。
“苍哥……”
宗苍没有理会他,走进的却是另一间客房。明幼镜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哒哒哒跑上楼梯,隔着门小心问他:“我今晚还能跟你一起睡吗?”
门后沉默着,许久才道:“去你自己房间睡。”
……这人怎么这样?
明幼镜有些恼火,但还是没有发作,等了一会儿,不甘心地转身离去了。
本想着明日继续努力,岂知第二天早起之时,宗苍屋内竟已人去楼空,连片衣角也没留下。
楼下的店小二磕着瓜子道:“小公子,宗老爷说让你在客栈里等,过几日他派人来陪你玩儿。”
明幼镜气炸了,哪儿有这么不声不响把人抛下的?
他即刻从客栈跑出去寻人,然而大街之上车水马龙,往来幢幢,唯独不见那抹黑色身影。
宗苍真的把他一人丢在这里了。
明幼镜别无他法,只能等待那个派来的人过来。
等了大约五六日,人来了。
“真他妈的……”
面前青年横着一对冷眉,鼻梁上多了一道深深疤痕,一身束甲好似给野狗拴上的枷锁。
明幼镜脱口而出:“甘武?”
甘武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怎么,你以为是谁?”
他将佩剑“啪”得拍在酒桌上,阴着一张俊脸,用牙齿解开胳膊上的纱布,皱着眉心上药。
他满身都是伤。剑鞘上也是血迹斑斑的,剑穗儿都染红了。
明幼镜在他对面坐下:“宗主让你过来陪我?”
甘武锋利的眼尾深深一挑:“陪你?别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有任务在身,没空管你。”
明幼镜问:“宗主没跟你说别的?”
“还有什么可说的?”
甘武本是不耐烦的,一抬眸,对上明幼镜略显黯淡的眼。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攥拳道:“……哼,那老不死的除了惦记着他的大业,其他全然不在乎,还能说什么?”
明幼镜听他口气犯冲,猜测他也是与宗苍起了甚么矛盾。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便见几个家仆装束的人慌慌张张地跑进客栈,几张嘴三言两语,将这些日子的情状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原是甘武本与危晴同行,危晴道行深而资历老,诸事比他想的周到,但也相对拘谨传统。甘武正是冒进的年纪,虽然尊重她,可也不甘放下自己的主张,一来二去,合作得就不怎么愉快。
这本也没什么,直到半月前与禹州魔修正面相对,甘武没有听从危晴的指挥,孤军深入灭了拉图尔等三位护法,虽然取胜,可也无意间破开一处要命的封印,导致众人身陷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