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背后关上了。凄冷夜风从江上吹来,吹在胸前的伤口处,要冷进肺腑似的。
很久以后,甘武才转过身来,拿起了那瓶灵药。
父亲早已魂飞魄散,他手刃了杀父仇人,换了这三十鞭子,他觉得很值得。只是想到那个坐享其成的继母,他又会忍不住想,自己的父亲也只是个肤浅可怜的男人,为了给他复仇做到这个地步,到底是不是真的值得?
至于明幼镜……也一样不可信。
他们这种美貌的祸水,都只是嘴上说得漂亮罢了。
思及此处,甘武压下眉峰,将手一扬,把灵药从窗中丢了出去。
江面上泛起一点涟漪,滔滔江流瞬间将药瓶淹没。
甘武终于觉得痛快,抚着血迹斑斑的胸甲,勾起一抹疯狂又扭曲的笑意。
……
是日晨起,明幼镜携白貂一起在心血江畔吹风,叹道:“这江上日出也美得很。”
只是比起那日的火烧落日,还是逊色几分。
白貂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你是想宗苍了吗?”
明幼镜眸光一动,否认道:“我在想怎么搞到指数。总这样分隔两地可不行。”
因为多日不与总攻接触,面板上的指数凝固不涨,到此刻也只有100点。
最好的东西兑换不起,只能退而求其次。
“敏感体质,这个蛮有意思的。”
[敏感体质]:对痛感与快. 感的敏感度均大幅提升(成长型)。
也是成长型?
白貂解释:“这个产品有两个相关内容,一个是泪失. 禁体质,一个是易红体质。成长型的意思就是开发这两个相关项目。”
明幼镜问:“之前就想问了,‘成长’的契机是什么?也要指数来换?”
白貂支吾一会儿:“不是,是靠外力激发。”
“外力……?”
“对,比如你之前换的鸽乳……需要有外力来,呃,帮助,才能成长。比如按摩……什么的。”
明幼镜莫名其妙的,其实没太明白。但觉得换了不亏,于是把这个[敏感体质]也收入囊中。
有了保底,日后再说“外力”之事不迟。
这一会儿功夫,却见岸边几个挑夫好像起了冲突,一时之间吵嚷非凡,仿佛要把江船都掀翻了去。
“……你放什么狗屁?老子打了多少年光棍你不知道?这小孩儿怎么可能是老子的?”
“这谁知道。万一是你去嫖,姘头把孩子生出来,也不是没可能的!”
“这样说,你没嫖过?还有你,你敢说没嫖过?”
“拉倒吧!你看这小孩儿身上穿戴的,他娘必定有钱得很。咱们这儿,不久只有你到官爷大院干过么?”
“你他妈觉得我能和那些富贵婆娘搞上?!”
明幼镜好奇地去瞧,只见挑夫间围着个竹篓,当中钻出个毛茸茸而乱蓬蓬的脑袋——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男孩坐在里头,脸上被杂草和菜根弄得脏兮兮的。
尽管如此,也能看出这孩子身家不凡。腰上的玉佩香囊虽然被洗劫一空,但衣裳的料子还有鞋底的绣花都是顶精致的。
听了一路方才明白,原来是今早那个名叫王贵的挑夫醒来,发现自己的竹篓里便多了这个孩子。男孩瞧着是个傻的,见了他就叫爹爹,可把老光棍王贵吓坏了。
王贵愁得不行,身边人却都来看笑话,一时之间百口莫辩,坐在扁担旁挠起脑门子。
明幼镜本来只是看个热闹,走近一些却又忽然住步了。
……他的领口下,若隐若现一只铜狐狸吊坠。
与先前阿塞戴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个男孩……难道也是明隐庵那些尼姑的孩子?
明隐庵如今已经不复存在,可是看到这枚吊坠,明幼镜还是忍不住从脊背到脚跟都一阵发麻。
他犹豫了一下:“我们还是走吧……”
话音未落,忽见那小男孩转过头来,从篓里张开双臂,向他甜甜地喊了一声:“娘亲!”
明幼镜:“……?”
岸边瞬间一片死寂,多少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看着这个年轻又水秀的小美人。
他通身都飘着一层清新气息,肤白貌美,身段纤秀,站在一众黢黑的挑夫身边,活像一大摊黑芝麻里的一颗白芝麻,看着醒目得很。
男孩急切地从篓子里跑出来,晃着两条短腿,便扑到了明幼镜的脚边。
“娘亲……娘亲……”
明幼镜好不尴尬,将他提溜起来,无语道:“你认错了,我是男人。”
小傻儿嘀咕了一会儿,还是扬起脸来,响亮道:“娘亲!”
王贵气急败坏走来,质问道:“你家孩子,你怎么不看好,让他平白跑出来!”
明幼镜尚未辩解什么,四周已经响起了窸窣的议论之声。
“天呐,年纪这么轻就当娘了……”
“听声音是个男人呀,怎么回事?”
“无知!我早就听说了,北海的那些通神的仙长博观秘法,可以使男人一样有孕生子的。这有什么稀奇?”
“我就说嘛,看他那双桃花眼,长这种眼睛的人儿最是水性杨花的浪荡货……指不定是第几胎了……”
市井小民的猜忌下流起来可就没个底线了,明幼镜连忙把小孩儿放回竹篓里,谁知他竟然像只狗皮膏药,死死搂着他的腰不放,稍微往下扯一扯,就皱着鼻子要哭。
“娘亲……”
“我都说了不认识你了……”
到底还是见这小膏药哭得可怜,深深叹一口气,好脾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孩儿咬了咬指甲,忸怩了一会儿:“娘亲,我饿……”张开嘴,“我要吃奶!”
明幼镜:“……”
……
甘武一早上打坐修炼的功夫,再拉开门时,明幼镜怀中已经多了一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野孩子。
那小孩脏得像只泥猴子,将明幼镜干净漂亮的青衫都染污了,此时口中狼吞虎咽几张烧饼,坐在美人的膝头,啃得啧啧有味。
甘武眼神有些复杂:“你从哪儿搞来的?”
明幼镜简述了在江边的见闻——当然,省略了被人议论的那部分。甘武听完,直截了当道:“我们没功夫带着个累赘,你把他还回去,就当没见过。”
明幼镜慢慢地重复一遍:“……我们?”
甘武咬咬嘴唇,从怀中掏出一枚金笺。
明幼镜神色陡变,怀中小孩儿也不顾了,一下子将金笺夺过:“宗主传来的?”
其上金钩铁划随意地点了几行字,命他二人于明日潜入灵犀阁,救出裴令。
“裴令在灵犀阁内?”
“老不死的说是,九成就是了。”甘武不耐烦道,“拢共这么点字,你要看几遍?”
宗苍这封金笺写得极其简略,是用命令的口吻对甘武说的,提到明幼镜,也就是随意的三个字“汝师弟”。
明幼镜十分失望,可又不愿丢下金笺,眼尾都落寞地垂了下来。
甘武瞧得无名之火更盛,索性抓住那男孩儿,恶狠狠逼问道:“你到底是谁家的?”
男孩小脸一皱,啜泣起来:“娘亲,娘亲别不要我……”
甘武的口气瞬间变了味儿。
“娘亲……?”
明幼镜耳廓染上淡淡的绯红:“别瞎叫,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甘武被他占了便宜,喉咙里却似堵了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愈发看那痴傻男孩儿不顺眼,尤其是当那家伙爬到明幼镜的臂弯间,扒着他的衣襟,哼唧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的时候——
他妈的,贴那么近作甚?
难道真要吃奶不成?
他去拽那崽子的裤腰,那崽子则死死攀着明幼镜的胸膛。两只爪子陷进小美人的领口,仿佛按了按,明幼镜忽然浑身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