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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苍自山路拾级而下,心情十分畅快。
料知此时一切尽在掌控,只等明幼镜又累又饿地放弃修行,乖乖扑进自己怀抱来。
他是很有把握的。毕竟那小东西挑剔且娇气,若无旁人哄着夸赞,哪里能够坚持下去?
又见他果真嗅着香味找到饭堂,知道计划相当顺利,只等自己前去,把那偷吃的小狐狸抓入掌心。
……然而山路走到一半,却提前抓到了。
只是这个偷吃,却并不如他所愿。
明幼镜正坐在石阶上,叫人整个拥入怀中。双手攀着那人的肩头,纤细的身形几乎被遮挡完全,只能看见细嫩粉白的指尖紧紧攥着那人的衣裳,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透过山风,隐约听见了接吻时断续的气音。镜镜软绵绵的喘声柔软而甜腻,被那人搂着腰,含着唇瓣强势地亲吻。
他那上翘的眼尾处,一点缱绻的红色在夜色中浓浓化开,带着天真懵懂的艳丽感。
……活脱脱一只偷腥的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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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镜镜:谁叫你故意饿着我的,哼。
第53章 思无邪(3)
羊帜峰下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硝烟气息。
宗苍坐在桌边, 手中端着那只青釉瓷茶杯。斟上的天青云雾已经冷了,可与他此刻的心寒相较,仿佛也不算什么。
明幼镜站在明明灭灭的烛火下, 唇瓣被烛光映得格外艳红。
他不愿意坐以待毙, 小心地倒好一杯新茶, 奉至宗苍手边。
然而宗苍只是持着那杯残茶,不声不响地放在唇畔轻抿。
明幼镜见状, 小声提醒道:“宗主,那杯茶……我喝了一口。”
宗苍瞥了他一眼:“我知道。”
“我还吐、吐了一口在里面。”
里面有我的口水哦。
宗苍像是听不见一样, 面不改色地将残茶饮尽了。
“你觉得我会嫌弃你?”
他拂袖一挥, 将面前木椅拉开:“坐。”
又看向敛目伫立一侧的佘荫叶,沉声道:“你也坐。”
明幼镜莫名心虚, 不怎么敢坐。然而佘荫叶却大大方方地撩起衣摆坐下, 温和地拉过他的手, 让他在自己旁边的位子上坐好。
明幼镜的掌心搭在他的膝盖处,感觉到自己手心已经渗出了薄汗。
好吓人。
宗苍还不如直接大发雷霆……也比这样不声不响的要好得多。
佘荫叶的手忽然从桌下伸过来, 轻轻覆住他的手背, 与他十指相扣。
“师尊,该看见的您也都看见了。弟子是真心喜欢幼镜,还望师尊成全。”
宗苍眸子都没抬,“我看见甚么了?”持箸为明幼镜夹了一块兔肉, “镜镜, 你来说。你方才在作甚?”
明幼镜心中叫苦不迭, 低着头小声道:“我抄完经书, 就、就想着来用膳, 半路遇见了佘师弟, 他给我带了些吃的, 我因为肚子饿,所以……”
“嗯。”宗苍点了点头,“我看我们镜镜确实是饿了。”
他的目光落在明幼镜面前盘中的兔肉上,暗金的瞳孔仿佛要将那块肉烧焦:“怎么不吃了?你不是喜欢吃这些菜么?”
明幼镜的右手被佘荫叶牵着,想挣开而不能,只能颤悠悠地用左手持起玉箸。刚刚夹起来,忽然想到:“苏先生命我戒荤……”
宗苍低笑一声:“方才那食盒里,不是还有纸包鸡?”
他倾身向前,青黑面具下的瞳孔暗得化不开:“镜镜只戒我这里的荤么?”
佘荫叶忽然开口:“师尊,那只鸡幼镜也没有吃,您误会了。”
宗苍撑着额角:“是吗?或许他是偷吃了,只是你不知道。”
佘荫叶半眯起眸子:“师尊,我了解幼镜。他不会撒谎,也不懂骗人,如若真的喜欢什么,定然不会拒绝的。”
说着,向明幼镜浅浅一笑:“是不是?”
已经不知道拒绝了宗苍多少次的明幼镜:“……”
好可怕。
他能不能先逃走……
宗苍哦了一声:“荫叶,听你的意思,你是想同他结为道侣了。”
摩天宗虽然不像悬日宗那样规矩死板,但也远不如誓月宗之奔放。弟子之间结作道侣的情形有但不多,各峰各堂大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闹出甚么丑闻来,便全当看不见。
不过这舞到宗主面前拉着小手亲小嘴儿的,也算是胆大包天了。
更何况翘的还是宗主的炉鼎。
更更何况宗主自己还是老光棍一条。
明幼镜在心里拼命高呼,千万千万不要自寻死路啊!
……佘荫叶坚定道:“是。”
明幼镜眼前一黑,可佘荫叶却似分毫没意识到自己行走在刀尖上,执拗道:“弟子相信师尊深明大义,绝非那等冥顽迂腐之辈,故而向您坦诚相告。希望师尊能够好好考虑一番,弟子绝不会亏待幼镜。”
怎么有种见家长嫁女儿的既视感。
可惜宗苍并非他的父亲,佘荫叶此番不是来当女婿,而是来抢老婆。
宗苍很深明大义地抬起眸子:“你方才突破元婴期,就想弃修行于不顾,困囿于儿女情长?”
佘荫叶道:“弟子认为修行大道与儿女情长并不冲突。”
“你天资颖悟,自可妥善平衡。可镜镜却与你不同,他年纪太小,刚刚走上正轨,一气道心又最是要求六根清净,如若今日情形频繁发生,你觉得他能够抵住诱惑么?”
佘荫叶不解道:“我二人只是相伴修行,绝不会发生出格之事。”
还不出格?
宗苍在心中冷笑。
你都快把镜镜按在石阶上亲得拉丝儿了。
眸光落在明幼镜身上,淡淡道:“镜镜,你说呢?我记得你立过誓言,要潜心修行,日后也好辅助于我。”
明幼镜为了蹭指数说过太多腻乎的瞎话,现在早就忘光了,茫然地啊了一声。
佘荫叶见状,将袖中珍藏的丝帕取出,捏在掌心:“师尊,这是幼镜赠我的锦帕,以示定情之用。我二人已心意相通,还望您理解。”
明幼镜大惊,这帕子什么时候就成定情信物了?
宗苍沉默良久,取过他呈上的那方锦帕,大掌揉捏捻动,指腹摩挲着一角的“镜”字。
望向明幼镜,小美人战战兢兢地眨着桃花眼,几乎能看见因为害怕而颤抖的狐狸尾巴尖。
……不用问了,就是他的东西。
宗苍勾唇,转手将那方帕子丢在了桌上。
“你去吧。此事日后再谈。”
明幼镜悄悄站起身来,便被宗苍喝住:“你留下。”
佘荫叶牵着他的手:“幼镜不走,我也不走。”
宗苍冷漠开口:“荫叶,这就是你同师尊讲话的态度么?”
他平日里虽说威严冷峻,可并非那等时刻端出师尊权威、摆出长辈架子的人。此刻也不知为何,仿佛一块素来难以撼动的山石被人撬开裂缝,崩裂的碎石被看不见的力量摇撼着,隐隐透出压不住的失控感。
佘荫叶大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纵使有百般不甘,还是硬生生咽入腹中:“……弟子告退。”
他前脚刚踏出门槛,后脚那扇门便在身后紧紧关上了。
夜风寂寂,只能听见自己起伏不稳的呼吸声。
……
青黑色的雾气仿佛实体,缠在明幼镜纤瘦雪白的手腕上,深深烙下印痕。宗苍坐在阴影里,远远操纵着黑雾,摩挲他手指上的那枚逢君。
还戴着他送的戒指,却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牵手。
宗苍的声音依旧平静:“镜镜,荫叶并非纯阳之体,你同他双修,对修行毫无益处。”
明幼镜原本是有些心虚的,但听见他还好意思提这一桩,不由得愤愤开口:“我没有要同他双修!我就是,就是……就是不小心被他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