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老婆孩子去上学(25)

2026-01-20

  这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县医院的位置韩烁知道,之前跟皮蛋豆腐他们逛县城的时候也顺带路过了下。

  从学校走路过去大概得一小时,韩烁看了眼校门外没有路灯黑漆漆的土路,便折回去了一班。

  孟聿修正低头在复习,同桌拍了拍他的肩,他抬头顺着同桌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玻璃窗外的韩烁。

  他放下书开门出去。

  韩烁挺着急,还没等他关上门便问他:“孟聿修,你的自行车能借我骑一下不?”

  孟聿修看了看天色,问:“你要去哪儿?”

  韩烁长话短说:“我侄子生病了,我哥带他去县医院了,我不放心他们,想过去看看。”

  韩烁还以为得再说几句时,孟聿修直接进了教室,接着很快又出来。

  他将钥匙和一支手电筒给了韩烁。

  韩烁接过感激道:“还是你想得周到!要不然我都想好了乌漆麻黑骑车了呢。”

  “自行车停在车棚那,你认得我的自行车不?”

  韩烁连连点头:“我知道,黑色的嘛,谢了啊孟聿修。”

  他说完就要转身走,孟聿修却拉住他的胳膊。

  “你几点回?”

  韩烁:“还不知道,要是我侄子没啥问题,那我估计很快回来。”

  “寝室十点钟锁门。”孟聿修提醒。

  “我知道,我赶在那之前回。”

  孟聿修蹙了蹙眉,没说话了,他看着韩烁急匆匆地跑没影后,才重新进教室。

  韩烁在车棚找到了孟聿修的自行车,这年代的自行车锁是那种皮圈,摸着挺扎实,他钥匙拧开后便骑出了学校。

  他胳肢窝夹着手电筒,但光线不尽人意,韩烁几乎还是摸着黑,骑在颠簸的土路上。夜晚寒气更重,冷风细细密密灌进衣服内,等他骑到医院时,只觉自己的两片耳朵都快掉下来似的。

  他用手掌暖了暖耳朵,接着锁好自行车。

  天气骤然转换,医院里基本上都是小孩。哭哭啼啼的在外头都能听见。

  走廊的长椅上都坐满了带着孩子挂点滴的家长们,幸好医院不大,韩烁找了一圈,看见了韩洪父子俩。

  听见韩烁的声音,韩洪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韩烁走到他们跟前,他一边蹲下身一边回韩洪的话:“晚自修没事做,我就过来看看,亭亭怎么样了?”

  既然来都来了,韩洪也心知韩烁记挂他俩,于是便腾出位置让韩烁坐着。

  “挂了盐水好多了,医生说没大问题。”

  韩烁仔细看了看韩亭,精神确实比在操场上那会好了点。

  输液杆上挂了三瓶,输液的那瓶还剩一大半,韩烁摸了摸韩亭的小手,冰冰凉。

  正好韩烁来了,韩洪能抽出空来去帮韩亭找一只空输液瓶,然后灌上热水让他暖手。

  “小叔叔。”韩亭人舒服了些,张着手想让韩烁抱他。

  韩烁赶紧拉下他输液的那只手,免得血液倒流。

  他将韩亭抱到自己的腿上,低头问他:“晚上吃了吗?”

  韩亭的后脑勺动了动,“爸爸买了馄饨。”

  “你一碗他一碗吗?”

  韩亭摇摇头,“爸爸和我吃一碗。”

  或许是自己占用了这具身体,纵然韩烁没有先前的记忆,可血缘难断,他听见韩亭的话,心中微微发酸。

  边上的小孩在吃糖,家长帮忙撕开花花绿绿的糖纸,韩亭被声音吸引,扭头看过去。

  从韩烁的角度,刚好看到侄子的长睫毛一动一动,很显然他两只眼睛巴巴地盯着。

  韩亭盯了一会儿,他仰着脸蛋跟韩烁说:“他们在吃糖。”

  小孩都是这样,明知道吃不到,但还是会跟人讲诉这件事。

  像是缓解吃不到糖却又期待的尴尬,韩亭露出米白的小牙齿冲韩烁笑了。

  韩烁裤兜里还有五角钱,那是周五回家的路费。但他不忍心侄子这么懂事的眼神,他便跟韩亭说:“小叔叔去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好!”韩亭高兴坏了。

  正当韩烁准备放下他起身时,韩洪拿着灌了热水的输液瓶回来了,他见状问:“小烁你要回去了?”

  “我去给亭亭买点糖。”

  “买什么买。”韩洪把输液瓶放到韩亭的手里,“你哪来的钱买?亭亭听爸爸话啊,感冒咳嗽不能吃糖。”

  韩亭听了韩洪的话,尽管瘪着嘴,可却没出声了,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晃动的两只脚。

  韩烁难受得不行,他对韩洪说:“哥,我有钱,你忘了你每周多给我五角钱。”

  韩洪吃惊:“你没花啊?”

  韩烁撒谎道:“没花,我又不像亭亭贪吃,是不是亭亭?”

  韩亭听见韩烁说有钱,立即又高兴起了,他弯着眼咯咯咯笑了。

  韩洪哪能不心疼自己的儿子,于是他再次确认韩烁不是拿自个的车费去买糖后,才同意了。

  韩烁离开走廊时,听到后边的韩洪笑着跟儿子说话。

  “还是你小叔叔好哦,小叔叔省钱给你买糖吃。”

  韩烁鼻子酸了下,他忽然心里感到惭愧。他也说不上为什么惭愧,也许是韩洪那么省吃俭用,都舍不得给儿子买糖吃,却舍得给他五角钱。

  也许是他不但没有省下五角钱,还把韩洪省吃俭用的五角钱拿去花了。

  也许是当自己的侄子眼馋其他小孩时,自己却拿不出多余的钱。

  总之,韩烁走出医院,感觉迎面刮来的冷风都令他胸口微微窒痛,难以喘息。

  他没去想周五该怎么回家,此时此刻只有韩洪和韩亭高兴,他便足够。

  他在医院门口的小店里买了散装的糖,称了五角钱。带回去后韩亭连病都好了一半似的,也能叽叽喳喳拉着韩烁聊天了。

  韩洪坐在旁边笑着看叔侄两个,“小烁,你晚自习不上没关系不?”

  韩烁一边给韩亭剥糖一边无所谓道:“哎呀,我就算上晚自习也是开小差,你还不了解我吗?”

  韩洪拿他没办法,笑着摇了摇头。笑着笑着他忽然想到什么,他问韩烁:“小烁你怎么过来的?”

  韩烁下意识要回答骑自行车,但脑中蓦地一激灵,他打住了。

  “呃……我跑步来的。”

  韩洪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

  韩烁见他站起身,问:“你干嘛去?”

  韩洪摸着自己的外套口袋说:“哥出去抽根烟,你陪着亭亭。”

  “噢行。”韩烁没多想。

  韩洪来到医院门口,却没抽烟。他东张西望了圈,又慢慢溜达到车棚那,盯着一辆辆自行车看了又看,最后没发现异常才回到医院里。

  韩烁没待太久,韩洪看到墙上的钟到了九点时,便催促着他赶紧回学校。

  韩烁见韩亭没什么问题,并且走廊上过夜的也不止韩洪父子俩,加上医生晚上有发薄被子给小孩盖,他这才稍微安心。

  离开医院时,韩烁没让韩洪送,韩亭还在挂点滴,韩洪也确实走不开。

  他只能叮嘱韩烁回去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走了啊。”

  韩烁一边从裤兜里掏出钥匙一边朝车棚走去,然而当他走到停自行车的位置时,却猝然睁大眼。

  “???”

  车棚里停着不少自行车,他起先以为自己被冷风吹得眼花,于是揉了把眼睛,再绕着车棚来来回回好几圈。

  最终检查确定不是眼花后,他顿在原处茫然道:“我自行车呢?……”

  “操!我自行车呢?!”

  这时,他发现地上有什么。蹲下身打开手电筒一瞧,操蛋了,是自行车的那只皮圈锁,而皮圈显然被利器割断了。

  韩烁当即脑袋懵了,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等他回过神来,内心直呼完蛋了啊!

  这年代自行车家家户户都跟宝贝似的,孟聿修每次穿着白衬衫骑着它从学校里走,都能引起一片艳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