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荣闻音开怀道,“哎哟,阿真啊,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死的。我可能会变得没有那么厉害,但只要你想见我,我就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这些年我也在努力修行,为的就是为到时能再多陪你一些时日。”
“真的吗?”荣观真的心提了起来,“假如我做了山神,我真的还能再见到你吗?”
荣闻音点头道:“能的呀!等你做了山神,我们还是能像从前那样见面。到时候你上午去巡山,中午去理河,等到太阳落山了,小动物们一个个回了家,你就也回蕴轮谷来。直到天黑之前,我都会在大涣寺山门等你,我们一起回家喝茶,你可以跟我讲讲一天中发生的事情。如果我不在,那就是我出去玩儿了,你让小鸟给我捎口信,我要是听到了,就会回来找你。”
“那娘,如果我想亲眼见你,我又要到哪里去找你呢?”荣观真巴巴地问。
“哪里都可以哦。”荣闻音老神在在地说,“不做山神之后,我想到各处走走。”
“比如?”
“嗯……比如,我可以先沿着东阳江出发,自西向东到东越山,去小霞家里做客。我听说那儿的枫叶很美,到秋天时漫山遍野的很是壮观。等在东越山待到春天,我就北上去净界山一带看草原,草原看完了我就南下去海边吹风,东面逛完了我就再往西边走。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跑马的商队一起走完金云粮道,然后我再回来,和牦牛骆驼们一起原路返回蕴轮谷。”
“金云粮道……那你为何不去克喀明珠山呢?”荣观真畅想道,“我听闻木提措的湖面就像镜面一样漂亮,承光说他一直想去看看。”
荣闻音顿了一下。
“你说得对,克喀明珠山确实是一座难得一见的神山。”
她垂下眼,颇有些怀念地回忆道:“日出时金光万丈,夕落时霞似泽火,暴雪时雷霆万钧,若逢上豪雨又有别样的风味。年轻时我曾在那逗留过一些时日,它给我留下了许多回忆,我永远忘不了那座山。”
她站起来,缓缓背过了身去。
“曾经,我发誓永不靠近雪山。”
荣观真迷茫地看着她。
“后来,许多年过去,我想,等哪一天我不再是山神了,不再需要时刻心系空相山的一草一木了。或许我应该再去一趟克喀明珠山。”
她低下头,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就当是故地重游也好,去散散心也罢,至少……至少我应该去把他给带回来。”
.
.
扑通。
咕嘟,咕嘟,咕嘟。
一粒石子沉入湖心,荣承光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
“好无聊啊。”
无果湖,浅滩边。
北风悠悠,蕴轮谷周边人迹寥寥。大涣寺内隐约有钟声传来,而这片湖滩上除了他和时妙原以外,就再没有第三个活物了。
时妙原正靠坐在一块大石边翻阅话本,他身前的雪地脚印凌乱,这些都是某个小屁孩凭一己之力跑出来的痕迹。
那小东西安分了没多久,就又咚咚咚跑到他跟前,冷不丁把他的书抢了过来。
“喂!我说我好无聊,你没听到吗?”荣承光没好气地冲时妙原嚷嚷道,“你把我带到这来又不陪我玩,就知道看书看书看书,一天到晚的除了看书啥也不会!我倒要看看你在读什么东西……小人书?你多大人了还看连环画。不是,这俩人在干啥?他们为啥嘴对嘴叠在一起了啊?”
时妙原一把将书夺了回来:“去去去,小孩子别乱看大人的东西!你还没到要用这玩意儿的时候呢,这是我跟你哥该看的。”
“我哥会看这个?”荣承光面露疑色。
“你哥不看,我看也是一样的。”时妙原翘着二郎腿,继续翻阅起了小……大人书,“古人云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这不,我来学习人类的宝贵经验了。你接着练习打水漂去呗,等把我脚下的这些扔完了再来找我。”
“我扔你个大头鬼!”荣承光一脚将石堆踢了个稀烂,“光我扔,你不扔,你就是这样替我哥照顾我的么?而且扔石头有什么好玩的,到底有谁会喜欢这些破玩意儿啊!”
“我就很喜欢啊,我喝水都离不开石头子儿的。”时妙原头也不抬地敷衍道,“小孩子都爱玩,你怎么会不感兴趣呢?”
“你当我是小孩?我都快两千岁了!”
“好厉害呀宝宝,才比我小两万多岁而已呢。”
“你……!”荣承光气得满脸通红,他硬生生憋了老半天,才放出一句自认为极具杀伤力的狠话:“你这只老鸟!”
时妙原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老鸟?老鸟怎么了,老鸟风韵犹存我告诉你!也就你这种毛头小子不懂行,你哥比你识货,他已经被我迷得连裤衩子都找不到了。”
“我才不要识这种货!”
荣承光嗖嗖朝湖面连扔了几块石子,他扔完,回过头来恶狠狠地对时妙原说道:“我以后不管是处对象还是交朋友,都绝对要交年纪比我小的,比我大一天我都不要!我要养小孩,我要把他从小养到大,我要让他喊我叫爹,我才不要步我哥后尘,跟你这种老得都要掉渣了的坏鸟睡觉!”
-----------------------
作者有话说:荣承光:至死不当年下男。
荣观真:没品的东西!(捧着妙妙小脸猛亲)
第94章 几度闻音(三)
“交朋友?”时妙原差点没笑翻过去, “你呀你,说你小你还不乐意!你要是管我和你哥之间叫‘交朋友’的话……那行吧,那祝你以后朋友多多, 多多益善哈。”
荣承光瞪了他一眼, 埋头继续扔石子儿去了。连沉十几枚石片之后, 他认命地问道:“水漂到底怎么打?我总是飞不远。”
“你问我我哪知道。”
“不是你说要教我的吗?!”
“我说啥你就信啥?那今天我给你上了一课,”时妙原摇头晃脑地说道,“不要随意信任他人。”
荣承光气得以头抢地。
正当此时, 一条小鱼从湖面跃起,哗地溅起了半扇水花。
“哟, 看见没,你那鱼朋友也在取笑你呢!”
时妙原走到湖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道:
“小鱼小鱼, 你在说什么呀?让我来听听——哦,你在说荣承光是大笨蛋,荣承光脑袋不灵光!荣承光两千岁了还要被老鸟欺负, 荣承光到老了也找不着人亲嘴儿!哈哈哈哈哈!”
“你这死鸟,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荣承光冲到时妙原身边呜呜哇哇地理论了起来, 只可惜他太矮,无论如何暴跳也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反而被时妙原按住脑袋狂揉,气得恨不能当场跳到湖里洗刷清白。
时妙原哈哈大笑,荣承光嗷嗷大怒,这一鸟一蛇就这么在湖边撕扯了半天, 直到时妙原蓦地敛住了笑容。
他松开荣承光的脑袋,狐疑地望向了湖面。
那里风平浪静。
“奇怪,我怎么感觉……”
他向前走出几步, 荣承光瞅准机会,抄起四五颗石子扔向了他的后脑勺。
时妙原连手都没抬,那些石头便直直落下,精准地砸中了荣承光的小脚趾。
“嗷!!!”
荣承光发出了一声凄凉的惨叫,就在此时时妙原快步向他走来,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抓到了岸边。
“你看看这是咋回事?”时妙原指着湖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