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度厄静静地躺在地上,时妙原在旁边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也想不通到底还有谁能让荣观真如此大动肝火。
“不管了……先看看再说!”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依时妙原看鸟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再度跪到了三度厄边上。他不敢直接上手去拿,就只好撅着个腚趴在旁边打量这位老友。
不得不说,三度厄的确是把好剑。即便在此蒙尘,那剑身依旧明亮如镜。在金羽的映照下,它清晰地反射出了周遭可见的一切——它倒映出了金光璀璨的珠宝,黯淡沉默的穹顶,时妙原冷汗涔涔的面庞,还有他身后沉默不语的男孩。
“我靠!!!”
这是时妙原今晚第三次被吓出High C男高音了,他一把抄起三度厄,跟兔子见着鹰似的连滚带爬刨到了几米开外的地方。
“你到底是谁?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拿断剑指着对方质问道,“你你你,你是鬼吗你?!我真服了你们这些山了,下次上门之前能不能先打声招呼啊!”
那孩子冲他缓缓眨了眨眼。
“你劝劝他吧。”他说。
这么近的距离下,时妙原发现,这家伙确实和小不点时期的荣观真长得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他的声音淡淡的,表情淡淡的,说起话来也淡淡的,这一点倒是和曾经的山神老爷……相去甚远。
时妙原握紧了三度厄的剑柄,他尽量镇定地问道:“你是谁?”
“荣观真。”
“你……你是荣观真,那外面那个大的又是谁?”
“荣观真。”
“他是你爹吗?”时妙原脑袋上一下蹦出了好几个问号,“就算你俩是父子,这这这,他这也不能给儿子起一样的名字吧?这不乱了辈分了吗草……不对,这不是重点!你一直说劝劝劝的,你能不能讲清楚点,你到底想我劝干啥啊?”
那男孩他的嘴唇动了两下。
他喃喃道:“我想求你劝他,不要再逼我了。”
“他逼你什么了?”
“杀他。”
“什么?”
啪嗒。
下雨了?
一滴泪落到地上,时妙原震惊地发现,这小孩竟直接哭了。
他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那双褐色的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就像一汪即将决堤的冰湖。
“我不想杀他。”他哽咽着说,“你能劝劝他,别再逼我动手了吗?”
时妙原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地炸了开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逼你杀……什么叫‘再’啊?”
“我不想再受他摆布了!”那孩子突然大吼道。
他话音刚落,整座山洞就剧烈晃动了起来。碎石与尘埃扑簌簌落下,金羽们咔哒咔哒地在地上跳起了舞,时妙原连站都站不太稳,但他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扑上前去把男孩护在了身下。
“你别着急!你好好告诉我,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他逼我!!!”那男孩瞬间嚎啕大哭,“他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他,他每天都在对我说一些好吓人的话,他要我做好准备,他要我随时准备好接替他,可是我怎么能接替他?我一点都不想当山神!我好难受,我好不开心,你劝劝他吧,你去劝劝他吧!我不想再看见他了!我真的真的真的好害怕啊!我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明明还没有轮到我,为什么他要强行把我带过来啊!!”
“不是,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点啊!”时妙原听得简直是一头雾水,“你说他要你杀他,他是疯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你说得对。”
男孩突然冷静了下来。
“什么?”时妙原愣住了。
“你说得对,他确实疯了。”男孩不断地小声重复道,“他疯了,你也是。你疯了,你们全都不正常。这地方就没一个正常人,我不应该来找你的,如果不是你,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说完,他胳膊肘一拐,直接把时妙原顶得摔到了地上。
“靠……咳咳咳咳!你这小王八蛋……你别跑!你给我站住!”
男孩像兔子一样撒丫子跑了出去,时妙原强压下干呕冲动,也捂着肚子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你站住!你给我停下!回来!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啊!你倒是说爽了,他爸的留老子在这一头雾水跟你玩猜灯谜语?!你倒是说说荣观真到底咋了,你说他疯了,你倒是找出点证据——”
时妙原止住了脚步。
怒吼声戛然而止,他没说完的半截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讲不下去了。
那男孩已经跑远了,他应该继续追的,可是他却缓缓地开始了后退。
恐惧似蚂蚁,窸窸窣窣地爬上了他的神经。地震动已然停歇,山洞里突然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步,两步,三步……他不断后退,他退到了尽头。他不慎踩到了三度厄冰冷的剑柄上,紧接着哗啦一声,他撞翻了一堆高耸的金羽。他的脚后跟好像还踢到了什么东西,那像是石头,但他无心关照。
时妙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他已无路可退。
“你在这做什么呢?”
火光逐渐浮现,荣观真举着一盏烛灯走到了他面前。
他光着脚,身上还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和长裤。他可能是刚吹过头发,那些柔软的棕色发丝略显蓬松,这让他看起来就像是校园里最受喜爱的那类温柔学长一样。
——忽略他脸上那张鲜艳欲滴的红纸的话。
“回答我啊。”荣观真问,“是谁带你到这来的?”
一阵阴风灌入洞中,恰到好处地将那红纸掀起了一个小角。时妙原发现,荣观真说这话时,视线正死死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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睹物思人?睹毛思鸟!
小小荣be like:妈!!你看看他!!!你管管我爸啊!!!(委屈指)
第18章 寻香觅羽(三)
时妙原刚想下跪求饶,荣观真眼疾手快地把他提溜了起来。
“别卖惨,给我站好!”他高声喝道,“老实交代,是谁带你来的?你刚才在嘴里叽叽咕咕的是在说什么呢!”
“我,我那个……我是……”时妙原像只小鸡仔似地在荣观真手中发抖,“我,我是自己闲着无聊,没事干摸到这儿来的!”
“你自己来的?”荣观真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知道这儿离你住的地方有多远吗?你怎么不直接游到松花江去呢?”
“哎哟……对不起嘛,对不起啊荣老爷,我不是故意的啦!”
时妙原心一横,干脆故技重施,直接扑进了荣观真怀里。
“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到处乱跑!荣老爷要骂就骂,要打就打吧!您怎么对我我都愿意受着,您要是想把我扔出去,我我我,我也不会半点怨言!”
说完,他就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般地闭上了眼睛。
来吧!不就是偷溜被抓包了吗?有本事就再给我一刀!
“……”
荣观真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背。
嗯?!
时妙原愕然睁眼,荣观真的面容虽被红纸遮蔽了大半,但从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来看,他现在不仅不生气,似乎还有些……开心?
“不是故意的话,你就赶紧回去吧。”荣观真说,“这地方偏,等下天彻底黑了,你就找不到路了。”
不等时妙原回答,他便自顾自走向金羽堆,弯腰收拾起了地上散落的珠宝。
“你还不走吗?我先声明,我很忙,我是不会送你回去的。”荣观真头也不回地说。
“我……我那什么……”
时妙原就这么被晾在了一旁。他准备好的求饶撒娇耍泼卖萌手段全无用武之地,一时间竟觉得空虚得紧。他看着蹲在地上吭哧吭哧拾捡羽毛的荣观真,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荣老爷啊,其实我有点好奇,您这些羽毛,都是干什么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