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妙原说着,高高地仰起了下巴。眼泪从他脸侧滑落,看起来又可怜又滑稽得很。
他不断深呼吸,好说是缓过来了一点儿,结果又见荣观真嘴巴一撇一撇,活像是做错事被大人训了的小孩——明明委屈得要命,又非得强要装稳重,看得时妙原是又生气又心酸,又感到好笑。
“所以……咳,阿真,虽然我刚刚骂了你那么久,但我还是得谢谢你。”
时妙原压下情绪,郑重其事地说:“谢谢你找到了我,也谢谢你叫醒了我。我都变成羽毛了你还能认出我,你这眼神可真不是盖的。”
荣观真吸着鼻子说:“这话说的,你就算变成石头我也能认出你啊。”
“哦?真要有那时候,你也得变成石头陪我!”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荣观真赶忙立军令状,“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生气了,我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冲动!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对不会有半句质疑!”
“你发的誓难道还少了?呵,你最好说到做到!”
时妙原在原地嗔骂了一通,而荣观真果真一句没顶嘴全都受了下来。太阳彻底升起来了,山顶的风毕竟太大,时妙原骂也骂够了,哭也哭够了,气撒得差不多了,便和荣观真合计一番决定打道回程,先在府邸里坐下来休息休息,再好好聊聊接下来的事情。
他们首先达成的共识是:不论过去发生什么,至少他们之间的那点芥蒂已经不必再作追究了。
毕竟,在金顶枝境的帮助下,他们已经完全可以省去全部的坦白环节,而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有更多能投入到战备中的时间了。
比起追忆往昔,更重要的是往后当如何对敌。金顶枝的问题虽暂时得到了解决,其余危机都仍悬在锋上,而这当中最致命的自然就是荣谈玉。
荣谈玉虽暂时逃回了雪山,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必然会想尽办法卷土重来。
他只要一日不死,空相山就一日不得安宁。
“不过我还是没有搞懂,金顶枝为什么会有如此可怕的能力。”
没走出几步,时妙原就又陷入了沉思。
“唉……雪山的秘密实在太多,我当初把命都搭进去了,也就勉强引得荣谈玉现身了一次而已。要是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说不定早就能把他做掉了!”
时妙原摇头晃脑了一会儿,又福至心灵地说:“哦,说到这个,我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贡布达瓦会对你哥言听计从呢?阿真,你能想到原因吗?”
“这个啊……”
“我没查到他们之间的过节,但我想,那老熊头再怎么说也是个正神,他应该不至于沦落到要给邪神当小弟的程度……喂,荣观真,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时妙原讲得唾沫横飞,一扭头看到荣观真正在发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荣观真,你什么意思!才刚和好几分钟啊,我说话你就听不进去了是吗?你傻看着我干嘛?就你眼睛大是不?你在瞎想什么呢?”
“我没有,我不是!我,我只是有点想……”
荣观真吞吞吐吐地说:“我只是,好像有点儿想亲你了。”
时妙原噎住了。
他的脸蛋迅速涨得通红,拳头也紧紧攥成了两颗沙包。
过了好半天,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想想想,光想顶屁用,那你倒是快亲呀!”
时妙原愤怒地嚷嚷了起来“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还要我来请你不成?我刚才就以为你会亲我的,等了好久都不见你有动静!老子的嘴巴都要等急了!你给我搞快一点!”
第167章 温雪颂冬(一)
其余人跑过来的时候, 就见荣观真和时妙原依偎在悬崖边,抱得那叫一个难舍难分,亲得那叫一个流连忘返。
关居星最没有眼力见, 第一个叫了出来:“哇!老爷!哇!时妙原!太好了他们都醒了……哇塞哇塞哇塞!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承光叔你快看啊, 他俩正在吃嘴子呢!!!!”
小护法们兴奋地冲上前去, 就连金蛇也跟不上他们争先当电灯泡的速度。荣观真刚松开时妙原,还有些意犹未尽,一扭头见两护法如炮弹般袭来, 差点儿就被吓得摔下了悬崖:“亭云?居星!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老爷!你终于亲完了老爷!到我了到我了到我了!!!”
小炮弹们一轰而上,关居星身先士卒爬上荣观真的肩膀, 关亭云也紧紧地扒住了他的大腿。他们像刚学会爬树的猴子一样缠在荣观真身上,不论那树如何反抗,如何恼怒, 也没有半点要撒手的意思。
“呜啊啊啊啊!老爷!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啊老爷!”
关居星一边鬼嚎,一边心疼地扒拉荣观真的头发,“老爷啊, 你怎么瘦了那么多?我觉得你不该留长发, 头发这么长是会消耗营养的呀!还是说那个死羊头不给你吃饭?靠!我要告他虐待老人!!!”
“你松手!我没瘦!你这死孩子, 别扯我头皮!”
“居星呀,你是不是笨?老爷那是死了!死了一回哪能还像从前那样紧实呢!”
关亭云一边吸鼻涕一边抽空教训关居星:“那骷髅头是什么样子,咱老爷就是啥样哇,要我说他脸上还能有肉就不错了,别对他太严格!”
“啊?死人还能饿瘦的吗……不,不亏是咱老爷, 体质就是异于常人呐!”
“你俩消停点行不行?!关居星,你要死啊!不许往我身上擦鼻涕!!!”
岱岳顶上热闹非凡,就连途径此处的亡魂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荣观真身上挂着俩猴挪不动道, 时妙原在一旁笑得几乎直不起腰,他正懊恼没带个相机拍下此等奇景,余光瞥见舒明走上前来,胆怯又期待地喊了一声:
“那个,我……”
他还没来得及往下说,就被时妙原一把抱了起来。
“来吧,他们闹完了,现在轮到你了。”
小护法们见此情景,纷纷恨有眼力见儿地下了树。
“快快,咱赶紧腾出点儿位置,该轮到咱小明儿了。”
“可说呢!让他也抱抱吧,他可想老爷了。”
关居星跳到地上,一脸郑重地对观妙二人道:“老爷,时妙原,你们快一起亲亲舒明吧!你们都不知道,他这两天那是觉也不敢睡,哭也哭得停不下来,我和亭云怕他想不开,可是整夜整夜地陪着他,都快给我们困晕过去啦!”
“我没有!”舒明瞬间涨红了脸,“我那个……我只是有点失眠,然后天太冷了鼻子塞住了而已!我没有哭!我……哎呀,我就是太担心他们了嘛!”
“什么呀,讲这些有的没的,来给你爹抱抱瞧。”
时妙原将舒明送进荣观真怀里,荣观真赶忙接住,还把孩子往上托了一点儿,生怕哪儿硌着他了。
“这两天没睡好么?”荣观真轻轻捋了捋舒明的头发,“眼睛怎么这样红,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
舒明先是僵了一下,而后,他抓住荣观真的肩膀,身体一抖一抖地哭了起来。
他哭得很安静,眼泪像小石子儿似地砸落下来,搞得荣观真也一起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