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饰叮当作响,在离天最近的地方伫立着两尊石雕。他们一个沉默,一个更不加言语。发丝遮蔽了他的眼睛,枯叶亦捂住了他的双唇,飞沙走石间他们听见山神的祝福:她说,我愿你永生不忘。
我祝你,永远都不必怀疑自己的选择。
不要忘记。
不要迷茫。
不要……
时妙原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亮了。
他竟然在杏树下睡着了。
雨大概刚停,周围到处都是积水。他身边的一小块土地是干燥的,荣观真打着把伞,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
“你醒了。”他说。
“嗯……我……”时妙原有些艰难地爬了起来,“我……呼,我好像做了个梦。”
“这天气是很容易做梦。”荣观真说,“我昨晚也做梦了。我梦见了好多人,说了好多话,醒了以后觉得好累,根本就动不了。”
“我说梦话了吗?”时妙原问。
“过两天跟我到外地去一趟吧。”荣观真答非所问。
“去哪?”
“东阳江。”
荣观真将伞收起,雨水哗啦啦洒落了一地。
“我弟弟最近又出事了,我得去找他谈一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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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时妙原视角就是:哦,闻音求我办事。什么?要照顾你儿子?OK没问题。吔这小子长得怪好看的,哎哟调戏起来好有意思,好了姐姐,你家宝贝现在归我了.jpg
很明显,妙妙说了很多非常致命的梦话。
本命木的说法取材自民间习俗:攒山神。
再次,文中出现的所有地名都和现实无关。
第25章 空山苍苍(一)
七天后, 慧阳县,东岭国际度假酒店。
眼下正值旅游旺季,前来办理入住的游客络绎不绝, 酒店大堂人来人往, 等候区内有两名男子正在沙发上相对而坐。
其中一位戴着副时下最新款的渐变墨镜, 白西装加灰衬衫的搭配显得他气质不俗,只不过他手里捏着的烤淀粉肠却令他的身份有些掉了价。另一位虽穿着普通的黑T牛仔裤,但饶是如此也依旧帅得惊为天人。非得挑点什么毛病的话, 那就是他的脸色谄媚得太过,已经到了有点阴阳怪气的地步。
这两人的外形太过惹眼, 一进门就吸引了在场绝大多数游客的目光。当白衣男掏出钱包,把两张金光闪闪的卡片递到黑衣人手中时,周围的议论声瞬间达到了顶峰。
“哟, 您这是做什么?”那黑衣人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咱俩的关系应该还没到要上交工资的地步吧?荣老爷。”
“拿去开一间套房。”荣观真把卡直接扔到了时妙原脸上,“要复式, 次顶层, 行李让他们先送上去, 就说从我积分里扣。”
时妙原捧着荣观真的银行卡和证件,老半天了屁股也没挪一下。
“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着?”荣观真歪着头问,“你在等我把你抱过去吗?”
“哈哈,这倒也不必。”时妙原摆了摆手。他沉吟片刻,道:“那什么,老爷啊, 其实……我现在正面临着一个比较严峻的问题。”
“什么?”
“我说了你别攻击我。”
“你说。”
“俺妹有身份证。”
“……你是野人吗?”
时妙原尴尬地笑了,毕竟你很难讲被一座山评价为野人到底该算是套近乎还是鸟身攻击。他支吾了半天也没能给出解释,最终还是荣观真先放弃追问, 咬着淀粉肠拿卡自己走向了前台。
时妙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距离他被荣观真带回蕴轮谷,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
杏树下那一夜过后,荣观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好几天。离了他的约束,时妙原直接就成了香界宫内一霸,他每天不是调戏菩提果,就是和树上的鸟儿玩大合唱,关亭云和关居星被他吵得是两个头四个大,可有荣观真的嘱托在前,他们也不敢把时妙原打包扔到外面去。
这段时间,时妙原的日子过得可以说是滋润至极。只可惜好景不长,昨天荣观真突然现身,二话不说把他从杏树上薅了下来。时妙原前脚被荣观真扔出香界宫大门,再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慧阳。
慧阳市位处空相山境内,全城沿东阳江而建,而这江则实打实的是水神荣承光的地盘。说到荣承光,时妙原只在他小时候同他打过照面,在他印象中这小子除了嘴巴太馋、太粘哥哥之外倒也没有别的陋习。然而时移世易,多年不见,他也不确定荣承光现在到底长成什么样了。
“发什么呆呢?”
时妙原还在走神,荣观真已经办好了入住手续。山神老爷今日特以人身出行,所以才不至于把周围人都吓得魂飞魄散,时妙原好奇过他为何要多此一举,荣观真只模糊地说了一句:有需要而已。
“没,没啥!”时妙原赶忙起身,随荣观真亦步亦趋地走向了电梯。走到一半他没忍住问荣观真:“那什么,你是怎么解决我的身份问题的?”
电梯外墙的屏幕上打着好些花里胡哨的欢迎语,看内容这两天似乎正好有剧组在此下榻。此剧名为《东江祀》,是知名电影导演杜政的又一力作。荣观真扫了屏幕一眼,然后答道:“这个简单。我跟他们说你是我儿子,年龄还没到,办不了身份证。”
“啥玩意儿?”时妙原指了指自己,“我?你儿子?你在开玩笑吗,我看起来哪里像小孩了?”
荣观真耸了耸肩:“他们看着觉得像就行。”
“你施了幻术是吗?那,那我现在在他们眼中是啥样啊?”
荣观真默不作声,时妙原内心登时警铃大作:“你……”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已经有了许多乘客。他们中间大多数人面色苍白、黑眼圈极重,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一样,只有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看起来还算有精神。
其中那位爷爷看到时妙原,立马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哟,这么小就和爸爸出来玩儿啊。”
荣观真点头道:“是啊,孩他妈工作忙,我自己带他来透透气。”
“真不容易哎,这娃儿长得可讨人喜欢。”他慈爱地望着时妙原,“小朋友,你今年多大了?认识了多少字呀?十以内乘法会做吗?让我考考你,《静夜思》是谁写的你知不知道?”
“他离识字还早呢。”荣观真摆手道,“你别看他古灵精怪的,其实上个月才刚学会叫爹。这不,现在出门还得穿尿不湿。”
“那是得多费点心。哎,那小伙子,你爱人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幼儿园老师。平时主要就是养养鸟,栽栽树,带孩子唱唱歌娱乐娱乐什么的。”
电梯到站,荣观真揽着时妙原跨步而出,两位老人家当即挥手告别:“要听爸爸的话哦!”
他们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侍应生已经将行李都推了过来,荣观真见到他,直接往他口袋里塞了五百块钱。
“谢谢先生!祝您旅途愉快!”侍应生喜不自胜地走了,他临走前,还特意绕回来刮了刮时妙原的鼻子。
“小朋友,我们下次再见哦!”
咔哒。门被轻轻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