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就有些可怜。
那种让伊利亚觉得心里难受的可怜,他觉得蒋文星太瘦了,巴掌大的脸,眉毛是男性里比较稀疏秀气那一种,淡淡的,皱眉的时候,有些像读了很多书然后去做坏事的家伙。
可他拿着伊利亚给的巧克力,努力想用带着纱布的手剥开,伊利亚看着,那种让他烦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巨狼把大脑袋歪在病床上,呜呜叫着,舔了舔蒋文星的手背,但舌头只能舔到纱布,巨狼愁眉苦脸的叹气。
蒋文星被逗得笑了笑,心想剥不开就算了,嘴巴上下意识说:“我能摸一摸吗?”
伊利亚暼他一眼,蒋文星立刻改口:“我开玩笑的。”
非治疗条件下抚触哨兵的精神体,是一种非常私密亲近的行为。
伊利亚默了默,然后说:“蒋文星,你要自己保护自己,库什没有那么多的药品,经不起浪费。”
蒋文星的笑容卡在嘴角,眉毛耷拉下来,眼睛里的高光都消失了,伊利亚公事公办的说完,他的普通话很好,但仍然有一些塔纳斯族语言的味道。
蒋文星应该是听懂了,但他本来高兴的情绪一下子又有点低落下去,却又不是伤心,伊利亚没有读出来,蒋文星低着头,只让伊利亚看见他的头发璇,小声说:“我知道了。”
话是有点重。
但是新兵刚来,身体,精神,都不适应,一些看起来是轻伤的伤口,很容易变重伤。
不爱惜自己,在库什是待不下去的。
他只是警告一下蒋文星,蒋文星虽然听进去了,但情绪也变得不高。
伊利亚平时很忙,遇到这种事让士兵自己冷静一下就好了,库什没有矫情的兵。
但走了几步,没走出去,又折回来,把蒋文星手里的糖纸剥开,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那表情还是很冷酷,撇了蒋文星一眼,带着狼巡逻去了。
蒋文星把糖分成两半,放到一边,然后从窗户里往外看。
空中漾起透明的波纹,一只小老鼠由虚到实,左右闻了闻,探出小爪子,拿起了一半巧克力。
一人一精神体都很安静的看着窗外。
巨狼出了医护室就从狗狗变成了北极狼,亦步亦趋的跟着伊利亚。
伊利亚五感敏锐,感受到视线,嗖的回过头。
蒋文星立刻缩回脑袋,却不小心弄到手,痛的眼泪差点飙出来。
小老鼠眨眨黑豆眼,吱了一声。
休息了大概一个小时,蒋文星举着包成粽子的手离开医务室,熊班长就在医护室外面,虎背熊腰的塔纳斯大汉拧着眉毛,鸡蛋大小的银圈耳环在左耳上微微晃动。
抱着胳膊瞪了蒋文星一眼,粗声粗气。
“吃饭吧。”
给他塞了一个铁饭盒,熊班长转身就走,蒋文星叫他他也不答应。
熊班长觉得蒋文星不是故意就是人傻,哪种他都不太能接受,但熊班长觉得蒋文星受伤他有责任,于是亲手做了个病号餐给他,就回去炊事班了,把蒋文星一个人晾在那儿。
估计这事情之后,蒋文星马上就会调回医疗队,不会去炊事班了。
炊事班哪是那种小秀才干得了的。
熊班长很是有气量的回到锅炉房,刚准备削个土豆,蒋文星就从门槛儿里跨进来。
“熊班长,我想整个房间种菜。”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8章
熊班长拿了个小板凳, 坐在锅炉前,并用手势示意蒋文星坐下。
蒋文星点头坐下之后,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蒋文星注意到熊班长的眼睛, 他的双眸如鹰,颜色却比正常人的瞳孔浅许多,是淡淡的褐色。
蒋文星在大学时学到过,精神力崩溃过的哨兵, 伴生精神体消失后,会异化成为主人身体的一部分。
他来到炊事班之后,从没有见过熊班长的精神体。
但熊正明显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哨兵。
熊班长见蒋文星直直盯着他,心里发毛,但有些话不说不行,这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尽量放柔声音, 安慰比他小了两圈的向导:“蒋,我能看出来,你是个有毅力的人。”
“你很想, 有一番作为。”
“但你, 你的天赋, 你的本事,都不在这里,在小白楼, 在医疗队。”
“你明白我的话吗?”
蒋文星站起来:“班长, 老向导把我派到医疗队,不是让我来当吉祥物,来享受的, 而且组织也明确的给我布置了任务, 就是种蔬菜!”
熊正赶紧把一根筋的小秀才按到椅子上, 看着对方包的严实的爪子,还有冻得泛红的脸,心里觉得挺有意思,也觉得很好笑,不过面上不能表现出来。
他抱着胳膊,抬抬下巴,语气变得不太好:“行,嘿,我说好话你听不听得进去,在这儿好好呆几天就回去了,你非要给我找事,哦,到时候,你,一拍屁股走了,留下烂摊子给我收拾?”
不止是烂摊子,在没有必要的事上浪费库什的人力和向导的精神,不客气的讲,这是在削减库什的整体作战能力。
在库什,每一块木头都有自己的用途。
如果蒋文星是想讨老向导欢心,这种事没有作用,也根本没有必要。
蒋文星心里着急,但他十级嘴笨,不然上辈子能被亚诺气成那样。
他自己知道蔬菜,维生素,粗纤维,碳水化合物是怎么回事,但他没办法把没发生的事说出来。
那是在他去世那一年才发生的,夏国白塔的科学家在SGA上发表了《论机体与精神力》一文,详细阐述了机体之于精神力稳态的作用。
这篇论文改变了哨兵的饮食结构。
在此之前。
夏国哨兵的食谱多以肉食,淀粉质食物为主,主要是因为他们体力消耗惊人,需要短时间补充大量能量,才能投入战斗。
而哨兵本身也更偏向于饱腹感,口感更好的肉制食品,且受自古以来形成的社会风气影响,爱吃素的哨兵,还会被嘲笑弱小,无能。
库什之所以会采摘野菜,还是因为地处偏远补给较难,所以才有需求。
蒋文星目前要克服的就是这种不理解的困难,他需要拿出确切的成果。
蒋文星喉咙发干,他左右看了看,没有水杯,只能咽咽唾沫,正色的说:“您不信任我,但我……有信心,我能干好,这是为了整个库什的哨兵,只要您给我批个房间,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
熊班长没有说话,目光如有实质的看看蒋文星包成粽子的手,意思不言而喻,别说种蔬菜,削个土豆皮他都把自己整成这模样了。
熊班长不想多费口舌,径直站起身,左耳上的银圈跟着晃:“行,我跟你说这么多,纯属于,浪费,浪费我的这个时间。”
“班长……”
“我不是你班长,你是大学生,知识分子,我当不了你的班长。”
“熊班长!”
“去去,别耽搁我。”
蒋文星沉着脸出了炊事班,但他又不想回宿舍,心里郁闷的坐在炊事班外的水井旁,望着远处发呆。
库什远在北疆。
这里是个很安静的地方,高山,密林,廖无人烟,但也壮阔,悠远。
那座巍峨雪山的背后就是冻土平原,蚁族聚居的坦尼嘉玛,那里条件艰苦,但奇怪的是蚁族不肯往温暖的南方迁徙,固执的居住在冻土平原,近几十年来,它们不知为何,企图翻越雪山密林,在夏国的北疆扎营。
报纸上关于蚁族的消息很多。
它们有不同的颜色,前世蒋文星见得最多的,是它们的先锋,那是一种细长伶仃,仿佛长脚蜘蛛一样的东西。
它是蚁族的前锋,被称为蛛蚁。
前肢携带致命的病毒,富有强传染性,感染死亡后尸体衰败迅速,会产生一种霉菌,对哨兵的精神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因此成群结队的蛛蚁一直是让人头疼的难题。
蒋文星正在出神,手指忽然感觉有些痒痒,他低下头,小老鼠受到他的影响,而且心情似乎比他还要沮丧。
坐在水井边,用忧郁的豆豆眼望着天空,粉色的小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碰到蒋文星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