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无边无际蔓延。
许是上天真的听到了他的请求,一道散漫的男声插入。
“这是做什么,怎么这么热闹?”宁元缙携着身边一位老妇人走来。
奇怪的是,宁元缙作为皇帝,竟落后那位妇人半步。
老妇人扫了眼谢真珏,抬抬手,几名身穿铠甲的士兵上前,将凌怀仪和芳姨娘从太监手里带了出来。
凌怀仪和芳姨娘被扔到宁元缙脚边,两人在惶恐中久久不能回神。
凌怀仪早在挣扎中,散开衣领,狼狈得不能入目。
还是赵素漪反应迅速,扶着芳姨娘行礼,“见过圣上,见过夫人。”
赵素漪也并不识得这位妇人是谁。
“起吧。”宁元缙意有所指道:“你们今日遇到好心人了。”
而且不但有好心,还有能力。
“谢过陛下和夫人。”赵素漪搀扶起战兢的芳姨娘。
芳姨娘吓破了胆,她未曾想,谢真珏真的敢让她死。
那个眼神,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芳姨娘四处漂移的眼珠茫茫找不到落脚点。
“陛下和夫人救命之恩,奴才永世不忘。”凌怀仪匆匆忙忙拢着自己衣领,谢恩。
芳姨娘眼神猛地定住,停在凌怀仪后颈上。
那里有一处黑色的印记,月牙形状。
芳姨娘还未来得及细看,凌怀仪已经整理好了衣领。
“硕夫人深居简出,”谢真珏启声道:“奴才倒是头一次从紫禁城见到硕夫人。”
硕夫人除却眼角几处深纹,脸上并无多少褶皱,只有鬓上的白发彰显她的阅历。
硕夫人眼神极深,眉眼透着漠然。
不知她是瞧不起谢真珏,还是不在乎,对宁元缙道:“皇帝,臣乏了,不若请这位小主回宫坐坐?”
硕夫人指的是,凌怀仪。
宁元缙无有不应,他请硕夫人来此也是这个目的。
不过,他没想到。
硕夫人会这么急。
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宁元缙道:“还不快把你们主子扶起来。”
宁元缙身后的宫人闻风而动,连忙将凌怀仪扶起来。
“这个小皇帝好吗?球球了。”
“主角,你看看小皇帝吧,他起码没谢真珏变态。”
“也比主角眼瞎看上的女配有能力。”
“小皇帝搬出的这个人之后就是主角成长道路的最大助力,这不是爱是什么?”
“一个男人给你权力,你就嫁了吧。”
“说真的,我怎么感觉小皇帝即便真的是给主角权力,实际掌控者还是小皇帝呢?”
凌怀仪借助宫人的搀扶起身,他一瞬间的感动,很快消散。
他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被小皇帝这般对待。
他想要在朝堂为宁国建立功勋,而不是像女人一样蜗居后宫。
所以小皇帝对他再好,他也绝不会答应小皇帝。
希望小皇帝能够听出他的含义,他自称奴才而非臣妾。
也希望小皇帝能够放过他。
谢真珏没有阻拦他们,他也没能力。
他手里零星的人可对付不了赤微军。
“恭送陛下、硕夫人。”谢真珏轻而易举地放他们离开。
总归,现在最需要担心的人,怎么都不应该是他,应该是太后才对。
硕夫人脚步未停,头微微偏转,多瞧了眼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大太监。
以及他看起来孱弱无比的干儿子。
谢真珏注视着小皇帝一行人远去,不自觉摩挲苏缇柔嫩的手心。
“干爹,”苏缇挣了挣谢真珏手,清凌凌的睫毛掀起,“痒。”
谢真珏放开苏缇的手,哼笑道:“难伺候的小东西。”
苏缇跑到池塘边。
谢真珏跟过去,“怎么?今日没人跳水,你要补这个缺漏?”
苏缇不是要跳水,蹲下身,一把把纸鸢扔到水面上。
谢真珏亲手做的纸鸢,被苏缇随意扔进水里,倒不至于生气。
谢真珏还是踢了踢苏缇臀尖儿,骂道:“败家玩意儿,爹爹刚跟你说过一只纸鸢可抵一户人家一日开销,就被你扔进水里去了,糟践东西。”
苏缇抿起嫣软的唇瓣,不大乐意道:“爹爹把风筝剪得太短,飞不起来。”
苏缇指着池塘水面上漂浮的纸鸢,“它可以在水上飞。”
谢真珏眯起眼,苏缇扔下的纸鸢,随着水面的波纹摇摇晃晃。
姑且算作童趣。
也当是飞了。
“你如此这般,”谢真珏一言难尽,“早知道,爹爹带你去金水河,那是活水,飞得还能快点。”
苏缇站起身踉跄了下,很快站稳。
“爹爹,你扶我一下。”苏缇朝谢真珏伸手,纯稚的眉眼干净沁软,“我踩进泥里,出不来了。”
谢真珏:……
“真是欠你的。”谢真珏俯身将苏缇从泥里拔出来,沾泥的靴子自然被谢真珏留在原地。
谢真珏隔着苏缇温热的足袜,握住苏缇清瘦的脚拢在手心,抬头在苏缇糯嫩的脸颊咬了一口,“咱家怎么就有你这么个笨儿子。”
苏缇捂着自己被咬的脸,不高兴地簇眉。
“爹爹不要亲我了,”苏缇发脾气也是小小的,“笨会传染。”
谢真珏拨开苏缇的手,苏缇软颊有些泛红,皮都没破。
“你怎地不说爹爹把聪明传给你?”谢真珏拍了拍苏缇的屁股,“可见是作弄你作弄得不够狠。”
苏缇偃旗息鼓。
谢真珏这几日总想着把他的东西往自己身体里塞。
苏缇趴在谢真珏肩膀上,闷声道:“塞不进去的。”
苏缇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谢真珏没听清,抚着苏缇的后背询问,“说什么呢?”
苏缇摇摇头,反正谢真珏不会听。
“整天跟爹爹耍些没用的小心思。”谢真珏吻了吻苏缇的侧颈,薄唇溢出点笑,“最近越发闹腾了。”
谢真珏一路把苏缇抱回寝殿。
回去,谢真珏就把苏缇的衣服扒了。
“脏兮兮的,每次带你出去,是让你撒欢打滚么?”谢真珏遣人准备浴桶,把苏缇放了进去。
谢真珏在外间,铺了一张宣纸,听着里间时不时传来哗哗水声,提笔蘸墨勾勒线条。
硕夫人来皇宫,并且有意把凌怀仪带走。
结合容绗之前说的话。
谢真珏不难猜测,凌怀仪就是宁元缙为硕夫人准备的转世。
但是,怎么证明呢?
宁元缙不会那么傻,随便找个人顶替。
那位小皇后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印记,能够让硕夫人认出。
是什么呢?
谢真珏笔下的墨水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不止宁元缙想要赤微军,太后也想要。
他也想要。
毕竟,这种愚忠又实力强劲的奴才,可不多见了。
谢真珏停笔。
进保,容绗身边的大太监,他应该知道,只是自己没问出来。
容绗应该是从进保口中得知的,并且容绗那次为了救容家,把底牌告诉了小皇帝。
谢真珏串联起所有的线索,不禁摇头,早知道他便是杀了进保,也不会把人放了。
一股裹着潮润的香气四散开,谢真珏头也未抬,便知道苏缇洗好了。
“过来,”谢真珏吹干宣纸上的墨迹,“看看,这像谁。”
苏缇坐过去,被谢真珏圈在怀里。
谢真珏画的人像,只有轮廓没有五官。
“爹爹会画画吗?”苏缇粉嫩的指尖一个一个指过去,“这里要画眼睛,这里要画眉毛,这里要画鼻子,这里要画…”
苏缇学过几天画画。
最基础的。
停留在画人要画五官的层面。
谢真珏拿着巾帕吸着苏缇乌发的水迹,“爹爹之所以给你做纸鸢做得那么快,是因为爹爹从没有给你的纸鸢上画过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