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真珏怜爱地亲了亲苏缇细薄泛红的眼皮,又去吻他柔嫩的唇瓣,“小东西,爹爹真是栽到你身上了。”
疼不够,宠不够,爱不够。
怕是上天见他孤苦,特地从他骨血剥出来的亲子。
苏缇搂着谢真珏的脖颈,偏偏头,谢真珏游蛇般长舌滑出,顺势舔舐掉苏缇唇角的银丝。
“爹爹,”苏缇在谢真珏耳边喘了两声,等着呼吸均匀,抿唇道:“你把高祖的墓挖出来了吗?”
“着急了?”谢真珏顺着苏缇单薄的脊背,“还需等些时日。”
他让渔女此时出来,也有浑水摸鱼的意思。
毕竟挖高祖的坟地,宁家人应当是不乐意的。
苏缇摇摇头,不欲再说。
谢真珏放出渔女,太后和小皇帝的关系瞬间焦灼,果真直到苏缇大婚前夕,都无人搅扰。
只是,谢真珏也不见了踪影。
“殿下,”苏缇世子获封的诏书一下,小庆子就改了口,“厂公最近同芳姨娘关系缓和很多,已经随着谢夫人回家祭祖了。”
小庆子仔细地整理身上的大红喜袍,总感觉苏缇身上穿的颜色跟厂公平日穿的官服一个颜色,不知不觉嘟囔出声。
“不一样。”苏缇认真道:“我身上穿的是正红,干爹身上的是绛红,比我身上的颜色浅一点。”
小庆子笑嘻嘻道:“世子眼神真好,反正我不大看得出。”
“厂公应该也能看出,”小庆子道:“厂公的画作比弘文馆里的画师也差不了多少。”
作画的人对色彩总是更敏感些。
苏缇想起谢真珏告诉自己,他故意不往纸鸢上画画的事情。
“那干爹什么时候回来?”苏缇看了眼时辰,“我快要出宫了。”
再晚,怕是来不及见到干爹了。
小庆子心里发苦,他也知道厂公对小公子多么在乎,但好像真的赶不到了。
“殿下,本来纳个妾从小门抬进去就行了。容绗公子求圣上给容姑娘个恩典,让她圆满,这才有了世子迎娶容姑娘一个妾室的麻烦。”小庆子磕磕绊绊安慰道:“纳妾也不是什么大事,厂公又瞧不上容姑娘,厂公或许是想等殿下成亲出席?”
苏缇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苏缇会骑马,骑得不大好,但是一小段路又是让马走着,这样是没问题的。
迎亲的队伍长长的,后面就是容璃歌坐的红轿。
苏缇骑的马头也绑着大红花,入目就是大片火烈的颜色,看久了刺得人眼睛疼。
苏缇咳了两声,不是生病,他吃过春晖丸后身体好了许多。
这次咳嗽,更像是出神太久,骤然回神时的不适应。
苏缇的心在跳,他感觉有事情发生。
要是把这种玄而又玄的事情告诉谢真珏,谢真珏只会骂他跟国师学的装神弄鬼。
“殿下,”小庆子慌慌张张跑上前,脸上没了挂着的喜气洋洋神色。
这会儿,苏缇眼皮也跳起来。
容绗在小庆子身后,这时也走到苏缇面前。
“怎么了吗?”苏缇见小庆子脸色苍白得说不出话,罹患大难的样子,询问的清眸落在容绗身上。
容绗倒是比小庆子镇定得多。
许是难降不到他头上。
容绗道:“圣上下旨诛谢家九族。”
苏缇一愣,容绗简单解释两句。
宁元缙不想现在就与太后起冲突,何况渔女本就是谢真珏所救。
太后自然是不肯信,谢真珏依仗的就是她,除了赵家,谢真珏日后孤立无援,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谢真珏自寻死路,又是为何?
或者谢真珏跟宁元缙早有勾结,渔女也是宁元缙下令,让谢真珏保下。
太后上次成功除掉容家,便是宁元缙同容绗反水。
说不准那时,或者更早之前,宁元缙就和谢真珏早有联系。
宁元缙左右解释不得,硬是吃了这个哑巴亏。
渔女的帽子彻底扣在宁元缙头上。
兔子急了还咬人,谢真珏让宁元缙吃了这么大的亏,宁元缙憋了一口气非要报复回来。
他对谢真珏下不了手,就对谢家下手。
太后不是认为他和谢真珏勾结么?此次诛谢家满门,太后疑心哪怕不能尽消,有血海深仇在前,他和谢真珏无论什么关系尽数断了。
宁元缙活生生刮了层皮,才将上面敲骨吸髓的谢真珏扒了下来。
苏缇立刻调转马头,容绗兀地抬手抓紧缰绳。
“抱歉,不能亲自迎你妹妹进门。”苏缇说:“会有人处理,我得先离开了。”
容绗并不是在意这件事。
他强硬地握住苏缇缠着缰绳的手,寸寸打开,露出苏缇手心醴红的小痣。
“殿下,您知道这是什么吗?”容绗视线定定凝在苏缇脸上,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
苏缇清眸透出不解。
“这件事很重要吗?要是不重要,以后再说可以吗,我现在得去…”苏缇一边说着,一边挣开容绗的手,“我现在得去找干爹。”
容绗缓缓松开握着苏缇掌心的手。
苏缇并不知道,这颗红痣代表的意义。
进保说,他干爹的干爹的干爹曾在御前伺候,见过小皇后。
高祖性情暴虐,对小皇后爱宠太过,他不敢窥探小皇后真容,只见过小皇后手心朱砂一点。
容绗声音轻得飘散在风里,“小殿下,你可知谢真珏并非是谢家子,而是芳姨娘屠戮农户全家抢夺而来,为的是调换自己亲子。”
苏缇瞳眸细细颤抖,殷红的唇线抿得平直。
“我,”苏缇深吸一口气,有些缓又有些涩,“我知道,爹爹从不瞒我任何事。”
容绗望进苏缇稚嫩的眸底,“那小殿下要是瞒了谢厂公呢?”
“小殿下是不是有什么事瞒了谢厂公?”容绗语气竟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苏缇收拢秀美纤细的手指,指尖逼出一点白。
“小殿下,”容绗又道:“谢真珏恨毒了世家,恨毒了所有位高权重之人。”
五岁被世家的一个小小的妾室屠戮满门。
谢真珏分不清的,他分不清他应该恨谁,一个小妾就能有这么大的权利。
在谢真珏眼里,他们就都该死。
“谢厂公当初看小殿下孱弱,收养了小殿下。”容绗启声,“倘若并非如此呢?”
苏缇呼吸紧了紧,撇开脸,留下一道软糯的莹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缇夹起马腹,缠绕缰绳,马蹄应声而起,所起之风刮过后面那停下的红轿。
容绗静静地看着苏缇离开。
他知道那位转世小皇后的特征,比之硕家更甚。
先皇告诉他的,为的是用这个转世,将硕家死死捏在手里。
他早早就认出苏缇。
然而苏缇偏心的那个无恶不作的阉人,臭名昭著的太监。
他的爹爹。
谢真珏站在谢家门口,冷眼看着赤微军将谢家人一个一个拉出来,又一个一个劈开。
甚至,他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只觉得恶心。
谢真珏不知道恶心什么,或许是恶心谢家也会因为比他们地位更高的人的一句话而被屠戮。
清脆的马蹄声在谢真珏耳边荡开。
谢真珏下意识抬头,远处夺目的红色在阴郁狭长的眸底扩散。
遥远却分外清晰。
清晰到,谢真珏看到苏缇清软眉眼藏不住的担忧。
他的幼子穿着一身红衣。
急切地朝着他赶来。
好像…好像是嫁他来了。
谢真珏心绪蓦地一松,眉心也随之舒展开。
他还有他的孩子,愚笨纯稚,永远站在他这边。
第167章 反派阵线联盟
谢真珏扶着苏缇下马,解下身上的披风,将苏缇的喜袍遮盖起来。
“无事,宁元缙现在动不了我。”谢真珏抚了抚苏缇被一路冷风吹凉的小脸儿,嗤笑道:“如今只是他自顾不暇的发疯罢了,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