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住下吗?”小蔡改口问道,“我给你们收拾收拾。”
“有劳了。”少年礼貌道,正好走到方才那几位旁边的另一张桌子旁。
身后那名身量很高的男子俯身替他抽出长凳,少年施施然坐下,那男子又替他接过小蔡递来的茶水,道了声谢,声音如冷泉击玉,冷冷淡淡但清脆好听,他替少年将茶水满上。
身旁一桌的人打量了他们一会,主动开口问道:“你们也是来找朝雾阁的吗?”
少年抬头,跟男子对视一眼,转头回道:“是啊,大家来不都是为了找朝雾阁嘛?怎么,难不成你们是被宴请来参加婚宴的不成?”说着把鸡骨头吐到桌子上。
“朝雾阁从不让外人进,怎么可能宴请我们?”那人说道,“至于婚宴,哼,没想到这朝雾阁阁主竟是那强取豪夺,觊觎他人道侣的品行不端之人,仙门之前还奉他为盟主,对他敬仰有加,不成想竟是这种卑鄙小人,伪君子。”
“什么?”少年张大嘴巴,很快又闭上,一脸神色莫测。身侧那男子则挑了下眉,一言不发。
那桌上的其他人附和:“对啊对啊,可怜了那霜玉仙尊,多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被抢走数日,如今又骤然传出婚讯,或许已经受害,说不定已经被,被强迫行那龌龊之事,成了榻上禁脔,害!”
“咳咳咳......”少年呛了一口茶,咳得满脸通红,身旁男子帮他拍了拍背顺气。
少年缓过来,神色有点愣怔,想了想,开口道:“你们是来解救霜玉仙尊的?”
“我们哪里够格,不过是清云宗跟青岩门扬言,要朝雾阁交还霜玉仙尊,否则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朝雾阁,仙门听闻后这不纷纷赶来凑这热闹,想着谁能先探出朝雾阁大概位置,可以讨好...呃,帮助到瞻月仙尊,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嘛。”
“你们方才不是说也是来此探查朝雾阁位置的?你们不是为这件事吗?”他们又好奇问道。
“我们...我们只是散修,确实是跟着来凑凑热闹,”少年道,“不过风雪太大,我们估计凑不了了。”
就在此时,小蔡从后屋出来,跟两人说道:“屋子收好了,二位随我来吧。”
两人起身,随他进了后屋,是一间十分狭窄简陋的屋子,墙上也都是粗糙的泥土夯成,没有刮平,带着泥沙的粗粝感。炕上烤了火,谢辞忧从怀里掏了银钱感谢小蔡,小蔡接过,出了门接着爬起的月色,定睛一看,竟是一靛金子,不由得呆住,这二位仙人出手真是阔绰!
时清已经吃完烧鸡,谢辞忧拉过他的手,替他施了清洁咒。
时清舔舔唇,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直接坐在炕上,捂着肚子,边笑边说:“你听到了吗?他们说你对我强取豪夺,还把我绑在你榻上任你羞辱。”实在离谱!
谢辞忧坐在他旁边,丝毫不见恼怒,看对方笑得开心,眼里也泛起一丝笑意。
“没想到你这婚帖最后竟变成这样?为何会这样?他们不会以为那些字也是你逼我写下的吧,哈哈哈,也有可能,毕竟你有的是方法逼我写,”时清擦擦笑出来的眼泪,“你不用把我关起来了,现在他们帮你实现了把我关起来的愿望了。”
谢辞忧坐在他身边,看他又笑得前俯后仰,无言以对。
时清本是嘴馋了,想吃上次夏蝉给他买的烧鸡,心血来潮让谢辞忧带他出来买,却发现镇上忽然多了许多仙门之人,于是决定留下来打探消息,不料听到的竟是这样。
这里是离朝雾阁最近的小镇,那些人没找错,但凭今日那几人的修为,就算指明了方向,不说那漫天飞雪他们能不能扛过去,光是赶路,雪原狂风呼啸他们御剑不得,只靠双腿,走上一个月也走不到。
“没想到连白野掌门也敢态度强硬对朝雾阁说这番话,引得人误解。”时清说着说着便想通了,有些无奈道,“应该是顾言,他说了什么让白野掌门误会了,这才急忙联合青岩门发布这种强势言论。”
“怎么办?你变成登徒子恶霸了,你认也不认?”时清曲着膝盖坐在炕上,吃得有点饱,双手撑在身侧,揶揄地看着谢辞忧。
屋内灯光昏暗,时清的眸子却一向明亮动人,熠熠生辉。
谢辞忧看着他,淡淡道:“认。”说着抬手抓着时清脚腕,一用力将人拉了过来,时清惊呼一声,被谢辞忧捞着坐到他身上,面对着面,时清神色慌张道,“不行,谢辞忧,今日在外面,你别……”
时清的心血来潮出阁也有一部分是受不了谢辞忧每天缠着他,现在谢辞忧稍有动作他便有点想逃。
谢辞忧搂着他的手紧了紧,平静道:“我是登徒子恶霸。”
时清怔了一下,气笑了:“你为了...还真是什么都认啊?”随即秀眉一横,“不许!修士不能这样日日宣淫,荒废修炼。我卡在大乘期瓶颈处,好好修炼一段时间或许能有突破,如今局势还不明了,陆长风身后之人...哈,谢辞忧!”
时清被谢辞忧埋在他身上乱拱搞得有点痒,讨饶道:“我吃太饱了,今日就不要了吧,我会吐的。”
一颗丹药滑入口中,时清猝不及防吞了下去,问道:“你喂我什么?”
“化食丹。”谢辞忧一脸平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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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的驿站小屋外落下一层隔音结界。
驿站的被褥粗糙,谢辞忧将自己的法衣垫在时清身下,亲了亲汗津津的人紧闭的双眼,抱着人躺下,但却睁着眼,没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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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宗清云殿内,顾言拿着那张云雾裁剪而成的罪供,道:“陆追这么多年都藏匿在西洲,最后一次见陆长风也是在西洲,作为西洲第一大宗的无相宗竟没有丝毫线索,也没发现任何可疑?”说罢看着长眉长老,目光沉沉,不怒自威。
长眉长老冷静道:“魔神神识狡诈,又善于蛰伏,别说是在我西洲境内,当时东方彧卿入魔前,我们各位与他皆有往来,不也没有发现吗?”
此话确实有理,魔神神识若不暴露于人前,他们都无法分辨。
“另外,我听弟子蓝玉说,秘境中陆追所用符箓看着只是普通的聚灵符,至于第一轮比试时发现他有分发疑似我宗符箓一事,也只是疑似,况且他这么明目张胆,只怕是刻意为之的栽赃嫁祸!”听着泰然自若,不似有假。
“那他为何偏偏陷害无相宗呢?无相宗跟魔神神识怕是有所牵连,”肖门主说着发现长眉长老横眉冷眼看着他,赶紧解释,“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们陷害你们的理由或许跟魔神神识有关,只是你们自己不清楚,不是说你们勾结魔神神识的意思。”
长眉长老听完才神色稍缓,回道:“肖门主这么说也不无道理,只是老夫确实不知他这么做所图为何,陆追也说不出符箓的由来吗?”
“上面写了,是随着陆长风的定期传讯一并给他的,符箓都已随着遇害的弟子被毁,如今要确认来源已是无法。”白野掌门道。
静立在顾言身后的尘季突然想起什么,向顾言示意,顾言点点头,他才道:“霜玉仙尊身上或许有那符箓。”他将当日双炽蛇洞救人的始末讲出,包括那些弟子身上贴着的符箓被霜玉仙尊收起来的事。
“朝雾阁那边,”北地剑宗的冷宗主看向白野掌门问道,“辞忧仙尊竟真的对霜玉仙尊......”
“咳咳……”白野掌门也不敢随意下定论,当日顾言那么肯定,他一时担心,着急忙慌就跟着顾言一起向外那么说了,如今想来,应该先确认清楚再说,可若是霜玉仙尊真的被...那便刻不容缓,以霜玉仙尊的傲气,若真被强迫委身他人,说不定会以死明志。
会以死明志的霜玉仙尊正从谢辞忧怀中酣睡醒来,揉了揉眼睛,又在谢辞忧身上蹭了蹭,发现对方已经替他穿戴整齐,眨了眨眼,慢慢醒着神。
“要回去了,明日成亲。”谢辞忧道。
“嗯。”时清闷闷道,“成亲后什么时候启程?”清云宗禁地必须要回去确认一下的,重设防护结界不切实际,一来如今时清修为跟之前差了一个大境界,二来时清当时光是阵法,便提前准备数月,很多阵法需要的物品筹备了几年,其中很多都是孤品,世间绝无仅有,再难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