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辞忧乖巧收回手。
“不过要写那么多吗?”时清问,那么多门派,每个都写不是累死了?
“不用,就写一份,我会让玉蝶留影传讯。”
“好。”时清道,“不过我想给一个人单独写一份,你让玉蝶帮我把婚帖送过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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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宗的地牢并非全都埋在深不见底的地下,地牢在清云宗内某处陡峭的山峰内,地面向下十八层,向上十五层,中间那层一半在地面,一半在地下,陆追所在的正是中间那一层。
窗户上只能漏入一指宽的天光,照亮黑暗牢室的一角,陆追正瘫倒在光束下,浑身血污,背靠着石壁,警惕地看着眼前不远处坐着的人。
那人隐于黑暗中,看不清神色,即便坐着也看得出身形高大健壮,指尖夹着一块小小的玉佩模样的东西,随即猛地抬手,玉佩化作齑粉。
方才顾言当着他的面打开玉蝶时,他便看到传讯内容了,内容消散,玉蝶却被此人强行留下,化作玉佩死物,对方还不放过,似乎想碎尸万段的,不是玉佩,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奇异的是,同样看清了传讯内容的陆追,此时内心反而没有什么自以为会有的难受、不甘、愤怒,好像在陆长风死后,他身上那种属于人性部分也消散了。
结合禁地那日“陆长风”说的话,陆追能够猜测到什么,但是现在的他,哪怕知道陆长风牺牲自己保住他性命,换给他人性,他也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更不知应该抱有什么样的情感。
魔族天生缺乏情感,只有刻入血液里暴戾与嗜血,以及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生存之道。
而如今,他的生死,就在眼前人的一念之间,他的本能告诉他,不能惹怒对方。
“白野掌门说你已受了谢辞忧一次搜魂,神魂承受不住第二次。”顾言沉声开口道。
“是,本次清云宗行动,我所知道的都悉数告知,我发了神魂誓,绝无欺瞒,求仙尊饶命啊!”
黑暗处传来一声冷哼:“当年陆长风娶的竟是魔族,你如今化了魔,为了求生,连原本那点逞强的自尊都没了。”语气里满是嘲讽厌恶。
说罢那道身影朝前探了探身,开口问的却无关此次魔气的事:“三十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陆追人性消散,魔族的求生本能与狡诈在此刻占了上风,他没有立即回答,思索片刻,才试探道:“仙尊可是指我不知死活觊觎霜玉仙尊之事?”
“还有呢?”顾言身子又朝前,脸露在光线下,眸光幽暗,十分危险,“你为何忽然入魔?为何就忍不住要对霜玉动手?”
顾言背在身后的手隐隐浮现出灵力的金光:“可是有谁挑唆?有人指使?”
“我...”陆追认真回忆,皱起了眉,不就是他色胆包天,觊觎已久,一朝魔性难以控制,才...难道不对吗?
陆追神色茫然,顾言定定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什么,最后手中荧光一收,起身,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出了地牢,外面秋风渐凉,山中层林尽染,红黄织就的一层层妆点在连绵的山上,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草木香味。
白野掌门守在地牢外,一见顾言出来就问:“怎么样?我所说没错吧,他如今已经彻底化魔,为求得一命,将一切都坦白呈上,”说着白野掌门抬手,招出一片云雾,云雾上用金光刻满细密的字,“他招供内容在此,若有疑惑...…”
说着白野掌门顿了顿,看着对方神色不悦,想到今日收到的玉蝶婚帖,至今还是不敢置信,硬着头皮道:“所有疑惑,或许也可以跟辞忧仙尊确认一下,毕竟他已经搜过一次魂了。”
“不必说了,我可以暂时留陆追一命,但是谢辞忧,他在清云宗禁地将人掳走,如今又公然挑衅!你还指望他告诉我们搜魂内容?”顾言不耐道,脸色差到极致。
“这个...我也收到他们婚帖了,咳咳,那上面确实是霜玉仙尊字迹,还是要想办法联系朝雾阁,请求霜玉仙尊回清云宗确认下禁地阵眼的阵法,防护结界已然被破,若阵眼阵法再被破,那就危险了!事分轻重缓急,他们应该还是会回来确认一下的吧?”白野掌门不确定道,毕竟他现在都还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先是霜玉仙尊忽然活回来了,然后被辞忧仙尊抢走,正在他们忙于安排后山禁地的事而焦头烂额,分身乏术之际,又忽然传来二人不日成婚的消息……
这怎么想怎么诡异,霜玉仙尊回来了也应该是跟…白野掌门又觑了一眼脸色奇差的顾言一样,不是应该跟瞻月仙尊成亲吗?
可这阵法如今被破,阵眼万万不能再出问题!于是清云宗不得不增派人手日夜守护阵眼,但自从陆长风点明魔神神识寄居心魔后,现在用谁都不可靠,特别是当日在场受过魔气侵蚀的众弟子。
因此能够派去镇守灵脉之人少之又少,如此下去不是办法,还是要让霜玉仙尊尽快回来看下才安心。
“你怎知霜玉能够回来,又怎知,这个婚,是他自愿成的?”
不能回来?又非自愿,这话中意思明显!
“你是说辞忧仙尊...不会吧?”
白野掌门倒是万万没想到这种情况!
“哼,他觊觎霜玉已久,不过也是与陆追一类的卑鄙小人。”
第70章 谣言 他们说你对我强取豪夺,还把我绑……
南楼古镇是大陆某处的一座偏僻小镇, 出了小镇便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小镇与外界鲜少往来,消息闭塞不通, 但最近却来了不少外地人,这些外地人衣着式样各不相同, 但都无一例外的材质轻薄,与此地常年寒冷的气候格格不入, 且无一不是仙风道骨,气度不凡。
镇里几乎没什么外人来, 能供落脚的便只有一两间小小的客栈,除此之外,只有镇上驿站可以歇人。
小镇自古便有传言, 雪原的尽头有一个地方,里面住着仙人,镇上的人倒是从未见过,但镇里驿站里当差的小蔡却坚信, 这里偏远, 驿站的差事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他小的时候, 祖父跟他说过曾经见过雪原里出来的仙人。
仙人风姿卓绝,见过不忘,世间再没有这么漂亮的人了。
“那仙人真这么漂亮?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子就是村里的小花了。”
“诶,谁说仙人是女子的?”
“竟是男子?”年幼的小蔡震惊不已, 如今见镇上这几日来往的外人,五官端正,有几个也挺清秀。
只是还没到祖父说的那般漂亮,应该跟祖父当年见到的仙人不同。
况且仙人来自雪原, 而这些人,都一个个整天想往雪原里钻,定是来求仙问道的人!
这么想着,这几日落脚驿站的那几个仙长又带着一身风雪回来了。
“几位仙长,今日怎样?”小蔡热情招呼问道,其实他只是每日惯常一问,这些人每日都进雪原,又淋了一身风雪失落而归,他知道他们没有找到那个地方。
“哎,雪原太大了,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见到,再往里面,那风雪大得,修士也难以抵抗,都能将人吞了,真有那个地方?”几人一脸饱受风霜摧残的模样,嫌弃地拍着满身积雪,“风雪这样大,凭我们的修为根本穿越不了。”
另一个年长点的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这不正说明我们找对了地方嘛?朝雾阁一定就在那雪原深处。”
小蔡支着耳朵听着,原来雪原深处的那个地方叫朝雾阁?
“你好?这里可以歇脚嘛?”一个清朗好听的少年音在驿站外传来,老蔡循声望去,是一个笑眯眯的温润少年,手中捧着老刘家的烧鸡,一只手已经拽下一个鸡腿开始啃着,但吃得斯斯文文,看着很是讨喜,身后黄昏的余晖给他打上一层璀璨的金色。
“可以可以,外面风雪又大了,你是新来的?最近外地人多,客栈都住满了,这里还有一间空屋子,你......”小蔡话未说完,就见少年跨步而入,身后还有一位男子,身量很高,容貌普通但行走间飘逸灵动,看着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