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风绕着时清盘旋,衣袍翻飞间如云卷云舒,召来的仿佛不是一把剑,而是天地间最自在的一缕春风,化作手中三尺青锋。
时清握住剑柄,抬于身前,并指抚上剑身,指尖金光闪烁,光线爬满剑刃。
陆长风嘴角动了动,克制着浑身因为恐惧而控制不住的颤抖,从喉底发出怒吼道:“你想吞噬我?你以为她就是什么好东西,你会后悔的!”
时清悬立于他身前,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抬手挥剑,冷声道:“剑引,春风!”
话落,天地间似有所感,灵气化作徐徐清风,拂过之处,蒙尘尽散,魔气带来的躁动痛苦被抚平。
陆长风应声倒下,陆长风僵硬的躯体彻底安眠。陆追呆呆看着陆长风的尸体,神色恍惚。
藏匿在陆长风体内的魔神神识无所遁形,咆哮着、嘶吼着往外逃窜。
时清收剑阖眼,身上的金线争先恐后地窜出,缠绕着挣扎的黑雾,吸收入时清体内。
顾言快步到时清身侧喊道:“时清!”
底下众人身上的金线消散,黑气四散中被时清身上如触手般的金线飞速捕捉,吸食干净。
“这是在…吸食魔气?”
“方才是…春风剑!剑阵融合!”
“霜玉仙尊的剑!”
“是霜玉仙尊的招式!”
“瞻月仙尊叫他什么?”
“那是,霜玉仙尊的名字……”
与此同时,清云宗外传送阵出现冲天的荧光,一道道人影从荧光中跨步而出。
长眉长老甚至顾不得朝冷气森然的北地剑宗宗主示意,挥手带人直奔清云宗后山禁地。
宗门弟子传来求救信号。
两派赶到时,入眼是满地狼狈伤患,而一少年半悬于空中,周身魔气肆虐,一旁辞忧仙尊跪坐在地,显然已失去神志,难道是受这魔头所伤?
长眉长老与北地剑宗宗主当机立断,下令围住那少年。
不料朝雾阁弟子竟起身回护,挡在他们前面。
“什么情况?此人吸食魔气,一定与魔神神识脱不了干系,为何阻我伏魔?”长眉长老问道,眼神越过重灵等人,询问的眼神看向顾言。
顾言朝他们沉声道:“放肆,尔等岂敢称霜玉仙尊为魔?”
长眉长老神色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略显无措地看着底下白野掌门跟肖门主。
白野掌门如今才反应过来,回道:“春风剑乃霜玉仙尊本命剑,他...确实是霜玉仙尊!”
底下众人逐渐恢复,方才情景历历在目,如今又听到这番话,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顾言朝重灵道:“霜玉乃我清云宗之人,不劳朝雾阁费心,还是尽快带着你们阁主回去疗伤吧。”
“这…”重灵朝时清而去,却被顾言化神威压阻挡,只能滞在原地,但仍坚持道,“不如等霜玉仙尊清醒过来,让他自己做决定!”
“一个阁主近侍,还由不得你置喙。”顾言怒道,一掌朝重灵挥去。
重灵抬剑阻挡,奈何两人差了一个境界,挡下掌风时呕出一口鲜血,夏蝉见状飞身抵在重灵身后,朝雾阁弟子纷纷拔剑。
清云宗弟子见状飞身迎向朝雾阁弟子,抽剑对峙。
局面怎么变成如今这样,底下众人面面相觑,这是…朝雾阁跟清云宗为了争抢忽然死而复生的霜玉仙尊打起来了?
顾言冷哼一声:“清云宗境内,岂容你们放肆。”
说罢抬手挥刀,强大威压带起的罡气朝着朝雾阁弟子而去。
“砰”一声,两道威压相撞,周围人被掀飞,纷纷催动灵力维持身形,定眼一看,只见朝雾阁弟子前站着一道颀长身影,正是辞忧仙尊!
谢辞忧脸色苍白,神色冷峻,寒眸看向顾言护在身后的时清,魔气吸收已进尾声,但他身体消化魔气还需时间,尚未醒来。
他们间隔着顾言,距离不远,只是谢辞忧神魂虚弱,无法催动神魂连接去到时清身侧。
谢辞忧沉默须臾,身后重灵抬首看着他,微微点头。
谢辞忧忽然抬手,指尖符箓炸开,正是时清给他的那道符箓,只要催动,就能到时清身边。
虽然谢辞忧动作很快,但顾言还是看清了,这符箓是之前时清担心他独自历练时出事,特意为他研制的,只给过他一个!
如今却给了谢辞忧!他眉眼低压,几乎瞬间转身,挥出一掌,又是“砰”一声。
谢辞忧与顾言对了一掌,另一只手搂着时清,借着掌风迅速遁远。
也在同时,重灵催动灵力,朝顾言方向扔出数道符箓,传令道:“撤!”
顾言本起身欲追,感应到身后袭来的符箓,拧眉回身一刀斩落,符箓在眼前炸开,顿时烟雾弥漫,将他的身影吞没。
一刀驱散烟雾,再回首时,哪里还有谢辞忧身影,而朝雾阁弟子,也全都不见了踪迹。
顾言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谢、辞、忧!”
底下众人脸色错愕,看着眼前一切,不知如何是好,窃窃私语起来。
“霜玉仙尊被辞忧仙尊抢走了?!”
“这辞忧仙尊杀伐果断、公正严明,霜玉仙尊哪怕再尊贵,方才吸食魔气,可疑得很,辞忧仙尊一定是怕瞻月仙尊维护,要将人擒回去严加审问。”
“传闻两人极不对付,霜玉仙尊落入辞忧仙尊手中,岂不是完了?”
“他们方才说方道友是谁?”魏之刚缓过来,但内伤颇重,身体疲惫,觉得一定是自己幻听了。
“…没听错,是霜玉仙尊!”蓝玉同样虚弱,看到来到身旁的长眉长老投过来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
落日余晖下,朝雾阁弟子围着阁主车辇,御剑飞行,赶回朝雾阁。
车辇外轻纱悉数垂落,重若千斤,风吹不动。
层层轻纱掩盖了车内的情况,谢辞忧搂着时清坐在里面,猛地侧过身,鲜血喷在车撵轻纱上,晕出斑斑红点。
手也从时清手腕上滑落,谢辞忧长睫微微扇动,终是阖上双眼,昏了过去。
同时,怀中人垂在身前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时清缓缓睁开眼,视线往上,谢辞忧唇边还挂着血,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得吓人。
时清急忙探向谢辞忧灵脉,一边召唤系统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他在你那里安养神魂吗?”
系统无奈道:“他非要出去,我有什么办法?还不是怕你跟顾言跑了。”
“怎会伤得这么重!”时清蹙紧眉头,心慌不已。
“他转移你伤痛本就神魂重创,后又替代你成为阵眼,他身上没有我替他吸收魔气,自然也遭了魔气的侵蚀,最后还非醒来从顾言手中抢人,接了他两掌,我有什么办法嘛。”
天道在时清体内,吸收了陆长风那道魔神神识后,变得人性化了很多,现在十分醒目,感应到时清心绪混乱,心情十分糟糕,因此讲话也小心翼翼,不再左一口区区人命,右一口无关紧要那般的冷漠无情。
时清从幻境出来前,谢辞忧明明答应他好好待在系统空间里修养神魂,外面一切交给他,居然出尔反尔。
时清又急又气,只觉得一切都是因果报应,之前他总是擅自行动,惹谢辞忧担心生气,如今轮到自己体验一番这种如火烤油煎般的滋味。
扶着谢辞忧小心躺下,时清手中灵力输送不停,只喃喃道:“我不是说了一定会跟你回去的吗?为什么不相信我!”语气中既心疼又懊恼。
懊恼自己没有及时解释清楚对顾言的感情,他明明有所察觉的,在顾言幻境里的谢辞忧就性情不稳,时而粘人,时而又烦躁焦虑,只是不知道谢辞忧竟如此惶惶不安,担惊受怕。
系统弱弱出声安慰道:“那个,他神魂现在太虚弱了,只能让他先自我恢复一下,待神魂稍有好转,我再通过你俩的神魂联结,帮你将他神魂纳入系统里安养吧。”
抵达朝雾阁后,时清将谢辞忧放到床榻上,自己也贴在谢辞忧身边,伸手将人揽入怀内,紧紧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