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卢玉堇不好再劝,只得叮嘱他路上小心,以后书信联系。
“卢家有你在靖南公身边,我也能安心一点,你要好好为靖南公办事,当不负卢家子弟的称号。”
卢玉堇恭谨称是。
二位堂兄弟携手出门,身后跟着提着书箱的姜谷,本来是要直上马车,就见映竹和照兰呆愣愣的站在一旁,二卢随之看去,就见卢宅外的竹林旁,站着两个身形错落的人影。
稍矮一些的那个笑吟吟的指着一层野茉莉说着什么,高的那位便摘下一点,手里还串了两个已经做成的茉莉手串。
卢玉章神情怔然,这不是沈融和萧元尧又是谁。
他们怎么会来——不对,应该是怎么会这么早来,他的马车、行李都还在这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要走了。
映竹一见主人出来才松了一口气,他正要开口,便见自家主人抬手止住。
卢玉章上前,沈融和萧元尧听见脚步声齐齐回头。
曾几何时,卢玉章在州东大营见到这两个的时候,便觉得这两张脸叫那破败营地都显得有了明光,此时此刻他依旧还是这种感受,并不吝欣赏二人的宛若天成的容貌。
卢玉章看了眼沈融,而后朝萧元尧行礼道:“靖南公。”
萧元尧:“卢先生不必多礼。”
卢玉章开口:“原想着别离不该有愁绪,是以没有和二位通晓,如今瑶城已经一切平顺,我便回翠屏山找好友去了。”
沈融想说什么,被萧元尧拦住。
萧元尧道:“先生是卢家子弟,卢氏私塾坐落于翠屏山,卢先生既然已经从那里走出来,为何不一直走下去呢?”
卢玉章眼眸深深:“路已走错,无路可走。”
萧元尧:“整座瑶城四通八达,主干三条支干无数,条条大路都可以出城直上京城,如何能无路可走?”
卢玉章:“我意已决,靖南公不必再劝。”
萧元尧沉默两息,以公爵身份同一介布衣拜礼道:“元尧不才,只会舞刀弄枪带领军中,就连来这瑶城都是卢先生和奚将军共同保举,我与沈融能走到今时今日,卢先生功不可没。”
被点名的沈融嗯嗯嗯的疯狂点头,要不是场合不对,他能当场冲过去抱住卢玉章的大腿,但这是他家老大正儿八经第一次招揽谋士,沈融在一旁提着小心脏看着,不敢多说话。
卢玉章连忙避开:“我起初是爱才,只是到了后面……是我欠你们,你封公之前我便告诉你,身份万万不可缺少,如今你坐拥四州的消息还未传遍河山,等信使持令抵达,这顺江南北所有的能人就都知道靖南公的名号,到时候你自不会缺才干用。”
这如何能一样?沈融心内大喊,卢玉章知根知底又果决有谋,就连朝廷来的崔维都敢直接劝退,一百个谋士里面都出不了一个这样的人,而且……而且他还和老沈这么像,如果他真的走了,沈融能哭小半年。
他眼神委屈的盯着卢玉章,卢玉章强忍住不看。
萧元尧直起身,须臾道:“当初我离家,亦是抱着要做成一番事的心思,不知走了哪里的大运,能在微末濒死之际遇见沈融,我起初质疑他,不信他,还想要随便找个县城把他打发走,然而沈融之才干熠熠生辉,我便起了将他带在身边的心思,是我抓住了他,才能有今时今日。”
这话堪称肺腑,对于萧元尧这种将内心武装的极其严密的人来说,能将他最初对沈融的看法讲给卢玉章,实在是交心之言。
卢玉章抬起眼眸。
萧元尧又道:“人生之际遇千变万化,但总有一次变化是将以往的糟糕变得美好,当初我心有不甘迷茫乱撞,与先生今时今日何其相似?但不论什么时候,我都没有想过放弃。”
他言道:“所以沈融来了,我就抓住沈融,卢先生来了,我也想抓住卢先生,今日仓促一拜,不是叫先生当场留下,是请先生多加思索,我想抓住先生这个机会,先生又为什么不能抓住我这个机会呢?”
卢玉章哑口无言。
沈融两只手腕都戴着茉莉花串,恨不得当场给自家老大跳个啦啦队。
什么叫能说会道,这才叫能说会道,以心交心以理服人,不卑不亢求贤求才,不愧是将来能当皇帝的人,就这么一张嘴能夸会骂战斗百八十个朝臣都不是问题啊!
卢玉堇一直远远听着,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上前道:“堂哥,你就再试一次吧!主公为人严明,必不会如安……那般荒唐。”
卢玉章良久沉默。
萧元尧轻轻展袖不做强迫:“先生在瑶城多年没有归家,此次全当归家探亲,我会叫人日日打扫卢宅,等先生重新回来。”
沈融:“嗯嗯!我亲自来帮卢先生喂猪鲤!”
卢玉章忍不住低声修正:“是锦鲤。”
沈融:“哦哦是猪锦!”
卢玉章:“……”
他幽幽的唉了一声,爱怜的摸了摸沈融脑袋。
萧元尧又低声同卢玉章道:“我还有一些话想单独与先生提一提。”
卢玉章便错步几分,萧元尧背对着沈融与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卢玉章眼睛睁大一点,眉头微微拧起来。
沈融好奇他们说什么悄悄话,但萧元尧刻意不叫他听,沈融也没办法强行加入群聊,只好站在卢玉堇身边踮脚看。
卢玉堇:“我没有想到主公会亲自前来,瞧着之前模样,主公定然是任由堂哥来去……你是怎么劝说的?”
沈融:“…………”
过程太过羞耻实在不想提及,沈融板着脸色严肃道:“我自是彻夜不眠再三劝说,引经论典言明利害,主公是武将,有些东西还得我们提点一些。”
卢玉堇见他严肃,也跟着严肃了起来:“你说的是。”
过了几息他又顶着学霸脸小声八卦:“……你现在私底下还直呼主公大名吗?”
沈融微笑:“哪敢啊。”
我都是直接叫狗男人的。
两人几句话的功夫,萧元尧就已经和卢玉章谈完,这次不知道说了什么,卢玉章回来就连连在沈融身上扫过,沈融卖乖贴贴,获得了羽扇拍头三下。
“先生,你一定要回来啊,翠屏山离瑶城也就两三日功夫,探亲假给一个月够不够哇?”
卢玉章只道:“你好好在靖南公身边待着,免得又被人害了去。”
沈融连连贴贴,卢玉章都上车了他还贴在车边上,引得卢玉章不得不伸手再摸他几下,沈融这才依依不舍的退回了萧元尧身边。
卢宅的马车已经套好,来之前沈融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昨夜没有事成,今早是仓促上门,他们不可能叫卢玉章当场留下,但只要能在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那这颗种子早晚都会生根发芽。
越有才干的人,就越是不甘心归于尘烟。
二卢的马车走在前,沈融和萧元尧骑着神霜赤霄溜达在后面,两只马儿尾巴甩了又甩,好几次都相交在了一起。
萧元尧:“你不问我和卢先生说了什么?”
沈融淡然:“我问了你就回答吗?”
萧元尧笑:“不一定。”
沈融翻白眼:“我还不知道你,不管你使出什么秘密法宝,总归得叫卢先生回来干活,你压根没见过他看文书的架势,一晚上能处理无数事情。”
萧元尧承认短板:“卢先生看文书这方便我的确是望尘莫及。”
出了城门,姜乔亲带一队神武军站在城门外,离老远的就听见姜谷和哥哥打招呼。
少年人的声音褪去胆怯带着欢快,姜乔打马上前,见过沈融和萧元尧才和弟弟说话去。
车队顺着朝阳一路驶向翠屏山,城门口有人来,有人走,许多人擦肩而过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但沈融相信,不论上个历史线的卢玉章最后结局如何,在他在的世界,绝不会叫真正有本事有抱负的人埋才山野。
系统:【宿主不想读条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