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算是饿死也不吃这东西。”
“哦,是吗?”
他拎起来山老鼠朝谢离殊走近几步:“师兄没听说过山老鼠也能吃么?很多村民都会把山老鼠去毛开膛洗净,然后用谷糠填满晒干,再撒上佐料烹煮,味道可香了。”
谢离殊像是被烫到般连退了好几步。
“拿远点。”
顾扬觉得有趣,好笑地走近几步:“一只老鼠有什么好……”怕的?
他止住话头,忽然顿悟。
谢离殊这副模样,难道是因为害怕老鼠?
没想到啊没想到。
踏平九州,横扫八荒,一路碾压各路牛鬼蛇神的龙傲天,竟然会怕老鼠?
这合理吗?
顾扬也顾不上深究,存了心要逗谢离殊:“师兄你别走啊,看这小老鼠多乖,眼睛像绿豆一样,多可爱。”
“……”
谢离殊皱着眉,强忍着恶心:“你给我拿远点。”
顾扬却得寸进尺,又走近了几步。
“他妈的顾扬,你再敢靠近……”
他将那只吱呀乱叫的山老鼠托在手心,作势要往谢离殊的方向抛过去。
谢离殊当即慌张得躲开,一道剑气破空劈来。
好险好险……
险些被这道凌厉罡风掀得摔倒,顾扬稳住身形,劫后余生道:“吓死我了。”
抬眼看去,那人正狠狠瞪着他。
他哭笑不得:“好好好,不吓你了,把剑收起来吧。”
“吓?”
他眨了眨眼:“不是吗?”
谢离殊咬着牙:“谁说我怕老鼠?”
“若是不怕,怎会这般模样。”
那人还强装镇定,将剑负到身后。
“不过是嫌它污秽而已。”
“哦,原来师兄不怕啊。”顾扬调笑着收回老鼠:“那便不煮了吧,让它们和我们待在一处。”
谢离殊沉默了。
究竟是活着的老鼠可怕,还是死了的老鼠可怕?这问题简直显而易见。
他别过脸,闷闷道:“把它们处理掉。”
“杀了又不吃,多浪费。”
“你在这假慈悲什么?”
“……唉,算了。”
顾扬拎起那几只老鼠,又叹息道:“真可怜,谁让你们摊上我呢,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了。”
言罢一道灵火骤然升起,山鼠瞬间陷入火海之中,不多时便化为几块焦肉。
他用树枝将鼠肉串成一串。
谢离殊气闷,又暗自猜测顾扬是否真的会食用这些秽物。
光是想想,他都快作呕了。
很快闻到炙烤焦糊的味道,谢离殊闭着眼入定,强自安心。
谁知不过合个眼的功夫,顾扬已经凑到他面前。
一串焦炭的东西在他面前晃动。
“师兄,老鼠葫芦要来点吗?”
“滚!”
“很好吃的,真不试试吗?”
顾扬作势要咬下口。
“你……”
想到顾扬这曾经亲过他的唇就要碰到一串老鼠肉,谢离殊就直犯恶心。
“你以前真吃过老鼠?”
顾扬眨眨眼:“当然吃过,不然我怎么知道这么好吃。”
“顾扬你恶不恶心?!”
他却粲然一笑:“不恶心,你尝一口便知道了。”
谢离殊脸色一黑,手心蠢蠢欲动。
见谢离殊当真了,顾扬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当然是骗你的,我还没饿成那样。”
谢离殊正欲发怒,结界外忽地传来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抬眸望去,是先前将他们关起来的小弟子正气喘吁吁地跑来。
“两位师兄不用受罚了。”
谢离殊不解道:“为何?”
“宗主召见。”
顾扬顿了片刻。
是那位才归来的荀宗主?这人能找谢离殊有什么事?
他心中掠过细微的不安。
但荀妄并未传唤自己,他只得跟在后面,乖乖在外殿等谢离殊。
谢离殊缓步迈入宗主殿中。
荀妄阖眼撑着头,独自坐在正堂之中。
这位宗主过去潇洒惯了,连驻颜之术也懒得给自己施展一番。因此虽说正值壮年,鬓间却已藏了不少白发。
谢离殊恭敬一拜:“宗主。”
荀妄抬眸:“你来了。”
“不知宗主召见弟子所为何事?”
荀妄顿了片刻才道:“左右也与你有关……离殊,你可知我为何会归来?”
“弟子不知。”
良久的沉默后,荀妄道:“我去了青丘。”
“青丘”二字落下,谢离殊心中已是微微颤动。
他已经多久没回到这里了……
八年,还是九年?
早已记不清是几千个日夜,记忆里那些曾经的故人和过往都如逝水般流淌而去。
可他依然没有回去的打算。
这里,几乎已成了心中难以触碰的禁地。
“宗主为何会去此处?”
“我已听闻你在灵光秘境遭遇的事……神御阁此番未追查入宗门,或许是因为其中牵扯了鬼丝缠之事。”
“弟子明白。”
“而我去青丘……也正是因为那里也出现了鬼丝缠的缘故。”
“鬼丝缠竟蔓延到那里了?”
荀妄慎重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魔族是用了什么法子入了青丘,南宫灵瑶早已在那布下八重阵,即便以我大乘期的修为,也难以将其破开。”
“八重阵?”谢离殊不可置信地喃喃着。
且不说这八重阵法极其凶险,早已失传万年之久,现世之中从未有人参透其布阵之法。
更别说……这样凶险的阵法,竟会被南宫灵瑶布出来?
不,不可能。
定是上次那个“蜀浪生”的手笔,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为何要在青丘布下如此杀伐之阵?
若他只是想杀自己,何至如此大费周章。
荀妄叹息道:“正是八重阵,她身为魔族圣女,应是受了老魔尊的命令。”
谢离殊皱起眉:“弟子曾经感受过鬼丝缠的气息,鬼丝缠中含着鬼气,应当不止是魔族之人参与其中……我与顾扬还与其背后操纵之人交过手,他身上并无魔族气息,一招一式皆属正道。”
“你们竟已与他见过了?”
“是,碎天魂已被他夺走,弟子猜测,他是想在青丘炼化出更凶悍的鬼丝缠,用以操纵碎天魂内的百万魂军。”
“不错,倒是聪明。”
“宗主过誉了。”
“那你可有什么对策?”
谢离殊犹豫半瞬:“暂且没有。”
“这鬼丝缠乃上古秘术,本就难以革除。”
他话锋一转:“不过说起来——我还听闻你们在灵光秘境中曾破除过鬼丝缠,这是如何做到的?”
谢离殊欲言又止,知道瞒不住了。
荀妄见他半晌不开口,眸色暗沉:
“你有何事瞒着我?”
终究,谢离殊还是道出了灵火能克制鬼丝缠的事。
“灵火?这寻常纵火之术,怎么能破除鬼丝缠?”
“弟子指的……单单是顾扬身上的灵火,我们已经反复试探过几次,他的灵火确实能焚断鬼丝缠。”
“就是你那位师弟?听说他灵根驳杂,何来特殊的灵火。”
“许是血脉所致。”
荀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这次的青丘之行就带上他吧。”
“青丘之行?”
“你还不知道?哦,对了,还未告诉你,我此次回宗门便是为筹备此事,修真界与魔族才不过相安几年,如今他们又蠢蠢欲动……青丘的妖族魂魄个个蕴含着强悍的鬼气,若这些鬼丝缠吞噬了青丘枉死的魂魄,修真界必然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