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君幽幽道:“你既有胜于他的长处,何妨比不过他?”
此话一出,赵珝眼睛猛然亮了亮,似乎也联想到了什么:“儿臣明白了,多谢父王提点。”
赵珝回来时,荆溪身旁还多了个戚存,两人正争辩着什么,尤其荆溪,面红耳赤的,似乎极为不悦。
“出何事了?”赵珝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因解开一桩心事,脸上也挂着轻松的笑。
荆溪冷哼一声,没搭腔。
戚存瞥了他一眼,同样没解释:“父王找你说什么了?”
作为赵玉君的第三个养女,戚存并未同赵璎、赵珝一般姓赵,而是随了已故母亲的姓氏,但这毫不妨碍几人的情谊,包括荆溪在内,他们一同长大,一起学武,从未分开过,然而,今日却因一个外人起了分歧。
荆溪显然不愿再争执下去,不等赵珝答复,就先一步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戚存见状,面露不虞:“荆溪,你又发什么疯?我还什么也没说,你急什么?”
赵珝只当看不见,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细细品了起来。
“我看他是心虚了。”戚存嘟囔两句,回头看赵珝神态悠闲,不由迁怒道:“怎么,你想好应对靖王的法子了?”
赵珝仰头对上她的视线,温声应道:“嗯。”
上行下效,靖王心思深沉,底下的人自然各有计较,或许,他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286章 我欲乘风去(8)
虽说宁辞川的踪迹已经显现,但狌狌在太原一带苦寻月余,仍未找出新的线索,干脆就近去了驻在忻州的乾军大营。
得知他到了忻州,宣常当即出营迎接:“前阵子你不还在焦头烂额找什么人,现在怎么有闲心来我这了?”
狌狌打着哈哈:“找人不急,眼下还是以主子的大业为重。”
宣常顿时失笑,余光无意间扫到不远处正在操练兵马的玄甲将军,咧开的嘴角僵了僵。
狌狌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见是魏及春,眸光微微一凛。
宣常低低一叹,惋惜之意溢于言表:“可惜了。”将才总是不可多得的。
狌狌没搭腔,脸上亦毫无波澜。
宣常收回视线,正色道:“你来得正好,老二老三来信了。”
狌狌微微颔首,方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恰巧与对面看过来的魏及春视线相撞。
被抓包,魏及春倒也不闪不躲,客客气气冲他抱了拳。
狌狌也朝他点了点头。
大帐之内,狌狌举起信仔细看起来,这上面记录了虞军的运粮路线,群山万壑之间,亏他们能找出这么刁钻的路。
宣常在旁絮絮叨叨:“虽说近几仗我们打赢了,但这里毕竟是叛军的大本营,一味僵持下去,就算打再多胜仗,对我们也是不利的。”
狌狌应声称是。五胜者祸,这是主子一贯强调的。
“据悉,云中王如今百病缠身,所有事宜都交给了定襄王,以及他的一双儿女。”宣常指着舆图,“如今,宣贺和宣宓成功牵制住赵璎,定襄王人在洛阳,有允时和颍川王看着。”
狌狌接着他的话说下去:“我们要在叛军恢复元气,派兵援救之前,一举攻克太原,如此,大局方定。”
“不错。”宣常抬起头,唇角微扬,“好在我们已经得知叛军的粮草输送路线,收复太原,指日可待。不过,截烧粮草的事,别人我不放心,所以我想让你和魏及春去。”
狌狌对此没有异议:“好。”
“能否在半年之内平定叛军,在此一战。”宣常握紧拳头,脸上也露出向往之色。
十月初六,狌狌和魏及春领着四百人马,暗中潜入了群山之间,随着路线图的指引,众人候在道路两旁的山崖之上,只等虞军的辎重军路过。
经过一夜又半日的等待,一支浩浩汤汤的辎重队伍终于出现在山谷之间。
魏及春抬起手,目光紧紧盯着底下无知无觉的虞军,等他们行进过半,载着粮草的车队暴露在视野下,毫不犹豫挥出手。
只听一声杀气冲天的怒喝,负责运粮的虞军将领张武新仰头看去,当即面色大变,连声呼喝:“敌袭!有敌袭!快,掩护粮草先行,其余人随我断后!快——”
话音未落,就已被人踹下马去。
来者身形极快,如杀神一般从天而降,光是这迎面一脚,就把他踹得口喷鲜血,人仰马翻。
眼见领头的将军重伤,虞军当即军心大乱,好在还有副将坐镇,见形势不对,立马带着残兵掩护粮草离开。
然而,乾军此行的目的就是毁粮,个个都毫无顾忌,撒开膀子开干,顷刻间,粟米泄了一地,血也洒了一地,一时哀嚎阵阵,不绝于耳。
见目的达到,就在魏及春准备收兵之际,前后骤然涌出大批兵马,为首的正是虞军大将荆溪。
“魏将军,你可真是让我好等啊。”话虽如此,荆溪脸色却是极为难看。
果然,正如戚存所言,他们之中出了奸细。
变乱就发生在一瞬之间,形势陡转。
魏及春沉下心,迅速分析了当下的局势,应机立断调转方向,带着众将士往西北方薄弱处突围。
荆溪等的就是这一刻,岂会轻易让他们脱逃,一声号令,箭矢齐发,不过两柱香的功夫,魏及春所带领的这支突袭队伍就已死伤过半。
便是此刻,魏及春也只是脸色沉了几分,而阵脚丝毫不乱。
“何大元!你带人殿后。”
“其余人跟着我,不要慌,不要乱了军阵!”
“鲁兴丰,开路!”
听着魏及春有条不紊的部署,原本几近溃散的军阵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再度整合伺机突围。
魏及春独当前锋,执长槊挥倒一片,待撕开一条裂隙,才朗声对身后喝道:“狌狌!跟紧我!”
狌狌闻声当即策马紧随其后:“魏将军!”
“别担心,有我。”魏及春对他投以宽慰一笑。
见状,狌狌心中不禁起了丝丝异样:“我们一起杀出去!”
因是轻装突袭,他们带的人马虽不多,好在个个精兵,一来二去,还真就让他们突围出去了。
不过,荆溪也不是吃素的,带着千人骑兵始终在后穷追不舍。
不知不觉间,魏及春身边就只剩狌狌一人了。
他凝重地望向两侧高耸入云的山峰,下定决心道:“我来殿后,你速速回……”
“进山吧。”狌狌打断他。
魏及春眼中闪过讶然:“你……”
狌狌脸上是罕见的沉着:“你一人岂能抵挡千百之众?不过是平白填了性命,届时,我恐怕也难以逃脱。不如一起走,多一人,多一线生机。”
说罢,他先一步飞身下马,鞭子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抽,马儿受惊,自行沿着谷道疾驰而去。
魏及春默了默,随后有样学样。
山里的夜比平时来得更早,不过一刻,就已经瞧不见太阳了,两人须臾不敢耽搁,借着仅剩的一线暮光,沿着曲折山路往深处逃去,一边不忘清扫雪地上遗留的痕迹。
魏及春自认体力还不错,不想始终落了狌狌一段路,可每当他以为两人将要走散时,就会看见对方在不远外等着自己。
为了不牵连他,魏及春不得不一再加快脚步,他本就受了伤,这么一来,意识愈发迷糊,耳边不是呼啸的风声,就是自己粗重的呼吸。
“等一下!”忽地,一声低喝止住他的脚步,他不受控制向前栽去,随即被一只手臂稳稳托住。
他定了定神,发现狌狌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身边。
确定他站稳后,狌狌俯身蹲到地上。
魏及春顺势看过去,隐约在雪地里瞧见一排浅显的脚印。他心底一惊:“莫非前方有埋伏?”
狌狌搓去指尖的细土,说:“这些脚印虽浅,但落地轻重不一,显然不是练家子,应该只是普通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