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欲本来是跟他一起在床上睡的,没睡沉,恍惚间感觉到怀里少年的体温太过灼热了。
凌晨两点,薄欲打开卧室里的灯。
陆烟蜷缩在他的怀里,细细的眉毛不舒服的皱着,细软的黑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两边脸蛋绯红,嘴巴有些脱水般的干燥,微微张着唇,呼出来的气流都是滚烫的。
薄欲的手心在他的额头上一贴,感觉到一阵不正常的热度,低声道:“发烧了。”
陆烟的意识昏沉,只觉得浑身好像要烧起来了,哪里都滚烫滚烫,嗓子里发出点模糊声音,“唔…难受……热,好渴……”
薄欲微微扶起他的脑袋,拿过桌子上面的玻璃水杯,“烟烟,先起来喝点水。”
陆烟的脑袋软绵绵靠在他的身上。
本来是用杯子喂给他喝的。
但是陆烟自己喝不进去,水都沿着下巴流进了脖颈里,薄欲便自己喝了一口,对着陆烟的嘴巴,哺了进去。
水流从齿缝间滑进口腔,进入喉咙。
陆烟不明显的小巧喉结,接连滚动了几下。
一口水喂完,薄欲微微起身,垂眸看着他。
陆烟嗓子快要冒烟了,这一口水根本不够的,意犹未尽,还主动去用舌头舔他冰冰凉凉的唇。
声音细的像猫叫:“嗯、还要……渴。”
薄欲又喂了他一口。
陆烟的舌头很热、很软,带着股香香甜甜的气息,主动在薄欲的嘴巴里吮。吸着,水流交换,甚至发出了一点啧啧的响声。
这是薄欲有意识的,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尽管这并不能算作是一个吻。
薄欲任由地,纵容着他,从口腔里主动汲取温凉的水。液。
一杯水慢慢的一口一口喂完。
陆烟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不舒服了,但体温还是很烫。
薄欲起身,从医药箱里拿出温度计,将近39°,这种高烧吃药起效太慢了,等药效发作、人都要烧傻了,薄欲便直接打电话,叫了一个家庭医生过来。
医生调配了一瓶退烧吊水,给他打上点滴。
陆烟的血管细,在手背薄薄的皮肤底下,青蓝色不太明显的一条,针头刺穿皮肤,扎进血管,陆烟感觉到痛,轻微抖了下。
大夫调整点滴的流速,准备了一个备用瓶,等现在这瓶打完,还要再换上一瓶新的。
薄欲坐在床边,轻轻握着陆烟那只手,不让他在睡着的时候无意识乱动。
陆烟这一觉睡了不知道多久。
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很不舒服。
耳鸣声很明显,手脚又软又沉,好像陷在一片泥地里,哪里都很烫,眼皮、眼珠都烫的吓人,浑身都是热汗,好像在蒸笼里被煮过了一次。
他后知后觉地想……发烧了。
以前也是这样,每次情绪过度激烈起伏的时候,身体消化不了这种悲伤情绪,就会开始发烧。
他微微泛红的眼珠慢慢的转了转。
薄欲坐在床边,单手抵着额头,眼眸微垂着,虚虚地握着他的一只手。
陆烟的嘴唇动了动:“……薄先生。”
薄欲没有什么反应。
陆烟歪了下脑袋,才意识到他刚才根本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嗓子烧的也好疼,说不出话来。
只是他这么轻微的动了动,薄欲就醒了。
薄欲摸摸他满是湿汗的脑袋,还是有点烫:“醒了?”
陆烟轻轻点了下头。
“已经打了退烧的点滴,很快就能退烧了,”薄欲低声问他,“肚子饿不饿?想吃点什么东西吗?”
陆烟的脖子往上仰了仰,薄欲便将他扶起来,靠坐在床头的软垫上。
陆烟眉毛皱起来,很小声的说:“饿,但是嗓子痛。”
薄欲道:“嗓子痛?还有其他的地方不舒服吗?”
其实哪里都很不舒服,只是喉咙痛的格外明显。
陆烟没吭声。
他小小一只,软软靠在床上,身上搭着被子,脸蛋发红,发丝黏在皮肤上,下巴尖尖的,有气无力,看起来很虚弱,就是个小可怜。
薄欲心疼极了,“我去给你煮一点雪梨汤,想喝吗?”
陆烟眼睫垂着,慢慢点了下头。
薄欲便起身到厨房做饭。
削好梨子切块,大锅煮开,把红枣、枸杞、冰糖放进锅里,将梨子炖的软绵至极。
在冰箱里放到刚好温热,薄欲将雪梨汤端到卧室,一口一口地喂给陆烟。
陆烟的嗓子很痛,刚开始吞咽的时候皱了皱眉,吃的很慢,但喝到后面,就觉得好了许多,疼的没有那么厉害了。
他很饿,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喝了两大碗雪梨汤,胃里才勉强有点感觉。
但还是没什么精神。
身上热热黏黏的,想洗澡。
陆烟歪了歪头,看到右手手背上明显青紫了一大片。
是昨天晚上打点滴的时候留下的淤青。
拔了针以后,薄欲一直给他按着,按到不出血了才把棉球取下来,可陆烟身体娇气——他从小就是这种易留伤痕的体质,一点点很小的磕磕碰碰,都能青青紫紫的疼上很久。
以前每次打完针,手背都会肿起来,没有个三五天消不下去。
薄欲摸摸他的脸颊,低声自责:“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陆烟先是眨了下眼睛,然后笑了一下。
“我知道,薄先生这几天也很累,也很久没有休息,心里一定比我还要难过。”
“我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薄欲喉咙抽动了一下,跟他脑袋相抵,额头贴在他湿。漉漉的额头上。
陆烟闭上眼睛,喃喃道:“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也没好。
本来打完吊水,白天已经退了烧。
结果到了晚上,吃过晚饭,又反复烧了起来。
薄欲这一整天哪里都没去,一直在卧室里陪着陆烟,陆烟躺下的时候,他就抱着陆烟一起睡,陆烟想起来坐一会儿,他就让陆烟靠在他的身上,搂着他在床上坐着。
白天一直都好好的,薄欲本来以为不会再发烧了。
快到晚上十点的时候,陆烟的体温又快速上升,整个人摸着都火炉似的滚烫。
发烧反反复复其实很正常,可薄欲的心脏还是紧了紧,好似悬在钢丝上,“我让医生来看看。”
陆烟摇摇脑袋,拉住他准备打电话的手,不想让医生过来,声音含含糊糊:“我吃点退烧药就好了。”
吐出来的气流都是热的。
薄欲道:“口服药见效慢,而且还可能会有副作用。”
陆烟睫毛颤了颤,嘴巴微微向下撇着,嗓音沙哑,“……不想打针了,疼。”
现在手都很疼。
再打一针,另外一只手也要疼了。
但发烧也不能不管,这么高烧下去会把人都烧糊涂的,薄欲揉着他红彤彤的耳朵,低声安抚着他,“先让医生过来,看看医生怎么说,嗯?”
陆烟的身体本来就娇气,发烧了,还要被那么长的针扎一下,登时更委屈了,红着眼眶,小声固执重复:“我不想、打针。”
身体健康的时候,他是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陆烟一直很乖,不会很任性,也很少让薄欲为难,更很少跟他顶嘴。
但他现在生病了。
病人总是脾气不太好,有撒娇任性的特权。
陆烟这样眼睛红红的,委屈又可怜地看他,薄欲自然是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好,那不打针了。”
“让医生开点退烧药,吃过就好好睡一觉,这样好不好?”
陆烟这才点点头,吸了下鼻子。被子抵在下巴尖上。
薄欲把祖宗哄好了,出门给医生打电话。
“这种症状跟普通流感不一样,很难一次性就清除病灶。”
卧室门外,医生道,“陆少爷前些时日疲惫劳神,却心火虚旺,如今体内有症结,这两天反复发烧,是很正常的事,您不用过度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