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欲的眉梢压着长眸,面无表情的时候,神色稍显冷厉,“你的意思是,后面几天烟烟还会持续发烧?”
“薄总,发烧也是排除毒素的过程,不见得都是坏事,以陆少爷目前的情况,至多三五天就会好转。”
“……”薄欲按了按眉心,“知道了。”
陆烟不愿意打针,不管是吊水,还是小针都不想打,怕疼的要命,医生只能给他开了一些口服的退烧药。
还有一盒退烧栓,是给小孩子用的那种。
如果口服液起效慢,或者一直没什么效果,可以用退烧栓来救急,直接被肠。道吸收,见效很快。
当天晚上,陆烟喝过了退烧药,两包冲剂、一个颗粒,然后很快就昏昏沉沉睡了回去。
退烧药大概两个小时以后才起效,身体倒是不热了,手脚都变的冰冰凉凉的。
一只有些潮湿的、冷冷的脚丫贴到腿上,薄欲在黑暗中起身,将陆烟身上的被子往上掖了掖,手臂从另一边的被子底下伸进去,温热的手掌握住他的脚心。
陆烟一晚上睡的也不踏实,身体不舒服,被退烧药里的安眠成分强制入睡,做了许多个光怪陆离的怪梦。
。
薄老先生已经安置下葬,骨灰放入祖祠,只是需要安排的后事还有很多,再过几天就是头七,后面间隔一周就要操办一次,薄家老宅这段时间人来人往……薄欲不提,也没有人会在意平日里几乎不在薄家出现的人。
对于薄渐书这个明面上的“二儿子”,薄家其他人的态度都很尴尬,毕竟谁都知道,宋莛还没去世的时候,薄渐书外面养的那个就怀孕了。
宋莛离世不到五个月,薄雲清就出生了。
对于薄雲清的身世,薄家的其他人都心知肚明,私下里不少讨论。
薄雲清倒是旁若无人似的,拉开一个椅子坐下,问:“我哥跟嫂子呢?”
一个堂系同辈哥哥道:“听说陆烟前两天不吃不喝不睡地守灵,爷爷去世后,昨天就发高烧了。”
薄娉婷冷哼了一声,小声道:“守灵?轮得到他一个外人……”
奶奶声音淡淡道:“你倒不是外人,我们薄家的孙女,你又在爷爷的身边守了多久?”
薄娉婷顿时哑口无声。
一顿早饭吃完,薄欲跟陆烟都没下来。
奶奶让厨房阿姨做了几样容易消化的汤粥,送到卧室里去。
陆烟正恹恹的在床上看电视剧。
没力气,脑袋疼,喉咙痛,也做不了其他的事。
至少吃过药,没再发烧了。
薄欲道:“奶奶让人熬了粥,喝完粥把早上的药吃了。”
陆烟撇撇嘴巴,“药好苦。”
昨天晚上喝完了,现在嘴巴里都是苦的。
不想喝药。
“打针怕痛,喝药嫌苦,”薄欲喂给他一勺粥,“什么药都不想吃,不怕烧糊涂了。”
陆烟没吭声,老老实实吃饭。
喝了两碗粥,揪着眉毛把退烧药喝了。
嘴巴里又被塞了颗冰糖。
因为发烧,他已经两天都没有洗澡了,捂了一声的热汗,整个卧室里都弥漫着一股发酵的浓郁的香味,陆烟扯了下黏黏的睡衣,“想洗澡。”
“病好了再洗。”
陆烟闻闻脖子:“臭了。”
薄欲道:“我怎么没闻到?”
“不信,你闻闻,”陆烟坐在床上,稍微仰了下脖子,露出一截透着水光的白皙脖颈,“再不洗澡,我要坏掉了。”
薄欲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
真凑过去闻了闻。
然后道:“香的。”
“………”陆烟道,“你骗人。”
“骗你做什么。”
的确是香的。
从软热的肤肉里透出来的一股活色。生香,被汗液浸过之后,那股摄人心魄的香味甚至更明显了。
陆烟躺到床上,不高兴地背对着他。
还“香的”。
就是不让他洗澡。
还骗人。
因为这两天嗓子痛,吃的东西都是嫩嫩软软的,流食居多,也很清淡,早上喝粥,中午薄欲给他炖了鹌鹑汤,晚上吃南瓜山药糊糊。
一天三顿吃药,白天的时候,体温还能控制的住。
到了后半夜,晚上吃过的退烧药逐渐失去作用,陆烟又开始发烧,体温蹭蹭的往上涨。
甚至比前两天烧的还严重,皮肤都是一片灼热的红。
“烟烟,烟烟……”
一张冒着凉气的冰片垫在陆烟的脑袋上,他的小脸烧的绯红,指尖也是红的,薄欲给他泡好了退烧药,想喂他喝下,但陆烟怎么叫都不醒。
薄欲便用嘴巴喂给他喝。
陆烟清醒的时候,还能克制住公主病,不想薄欲担心,忍着苦捏着鼻子喝下去,但现在烧的迷迷糊糊,那是一丁点委屈都不肯受的,喂进去多少、就吐出来多少,全都吐到薄欲手上,一口都不肯往下咽。
喂药喂不下去,薄欲又打电话让医生过来,不行就只能再打个紧急退烧针。
医生被连续大半夜叫醒三天,很想消极怠工,只是在电话里道:“薄总,您可以先试一下那个退烧栓,一般来说半小时就见效,要是半小时后还没退烧,再打针也不迟,我看少爷似乎很排斥打针。”
退烧栓……
薄欲从药盒里将那枚用银色金属密封的栓剂拿出来。
他从来没有用过这个东西。
但是……
也知道是要放在哪里。
第54章 薄先生很好。我喜欢他。
薄欲盯着手里的药剂看了会儿, 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稍微动了动,俯身到陆烟的面前, 湿润毛巾轻轻擦了擦他脑袋上的汗, 唤他:“烟烟。”
陆烟半醒不醒的,脑袋里烧的迷迷糊糊, 很模糊的听见好像有人在叫他,闭着眼睛“嗯?”了一下。
薄欲低声问他:“吃药,还是打针?”
陆烟听到打针,整个脑袋都往里缩了下,瘪着嘴巴嘟囔道,“……不打针。”
……那就只能“吃”药了。
薄欲也实在没什么经验,本来是把陆烟抱在怀里的,但是后来发现坐起来不太方便, 好像还是躺着吃药更容易。
因为发烧出了很多汗, 陆烟身上贴在皮肤上穿的睡衣、睡裤, 还有内裤, 都被汗水浸的湿。哒。哒的, 透着股属于少年独特的香味。
此时都被脱下来放到了一边。
膝盖屈起,微微分开, 脚心踩在床单上, 是一个很容易将药放进去的姿势。
可能因为卧室里的空气不流通、温度太高了,薄欲感觉他浑身都有些发热, 手臂摸起来都是烫的, 呼吸带着热意。
好像生病发烧的人不是陆烟,
而是他。
陆烟躺在床上,脑袋微微偏着, 乌黑湿润的细发散落在枕头上,还有几缕贴在耳侧,脸颊因为高烧而热的绯红。
哪里都很热,张开嘴巴呼吸,露出一点泛着热意的舌尖。
薄欲抬眼一扫,不敢再看第二眼,撕开金属箔片,指尖里拿着药,放进去。
手指触碰的皮肤,光滑,柔软,滚烫,淡淡的粉色,像绽开的桃花瓣。
那退烧药是尖角的子。弹形状,不到一根手指粗细,但想要直接放进去还是有些困难。
轻轻推了几次,都没能推进去,稍微吃进去,被吐出来了一点。
陆烟眉毛皱了下,像是觉得冷,又像是不耐烦,又好像被他弄的不舒服,曲起一条腿,在薄欲的手上蹬了一下,然后又没力气了,热乎乎的大。腿压在他的手腕上,本来就没放进去的药,更是带了出来。
薄欲深吸了一口气,浑热的脑子还能留出一丝理智,担心他这样会受凉,把放在一旁的被子盖回陆烟身上,包裹着他的身体和腿。
只有一截手臂在被子底下。
空气中湿润又甜腻的味道似乎愈发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