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陆烟有两节课,一节早八,一节在下午,他几乎整天都在学校里,没课的时候,就跑去咖啡厅隐蔽小角落打发时间。
最后一节课上到晚上六点多。
不过夏天这个时候天色还很亮,陆烟穿着件水。粉色短袖,刚过膝盖的白短裤,露着一双又细又直的小腿,在灼热黄昏中走出校门。
本来是要让司机来接他的。
——结果刚出校门,发现陆成文竟然在门口站着,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陆烟脚步一顿。
心里奇怪:他怎么来学校了?
刚好,陆成文也看到了他,向他走了过来。
陆烟后退一步,跟他保持了一点距离,抿抿唇,警惕地问,“你怎么来了。”
陆成文看他这模样,不轻不重训斥道,“今天是你妈妈生日,你这都不记得了?”
陆烟表情明显怔愣一下。
陆成文继续说道:“今年还是她的五十大寿,得好好过,我特意在饭店里定了个高档包厢,咱们一家三口一起,给你妈过个生日。”
陆烟的确不知道叶衿什么时候生日。
书里不可能把一个小人物的背景写的那么详细,叶衿也从来没对他提过。
今天……是叶衿的五十岁生日?
陆烟微微犹豫了一下。
他虽然不愿意跟陆成文在一个房间呆着,但还是想给叶衿好好地过生日。
陆成文对叶衿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不然两个人也不会过到现在——毕竟是一起生活了快三十年的夫妻。
只是那点讽刺的“感情”,不妨碍他出去赌,也不妨碍他喝醉了动手打人。
所以陆成文说要为叶衿过生日,还是正经的五十大寿,陆烟心里并未怀疑什么。
“我知道了。”
“酒店已经定好了,我们打车过去,别让你妈妈久等。”
“……哦。”
陆烟跟陆成文一起上了车。
路上,拿出手机,给薄欲发了一条消息。
“薄先生。”
“我妈妈今天生日。”
“我会晚一点回去。”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
“在家里?”
“几点结束?”
陆烟道:“还不知道,我也不确定,大概需要一两个小时。”
“知道了。”
“结束之前告诉我。”
看到这条消息,陆烟手指不自觉捏了捏手机。
薄欲是、要来接他吗?
“好哦。”
薄欲把手机放到桌子上。
大衣搭回沙发背,面无表情坐回办公椅里,重新打开了公司电脑。
刚准备离开的贺群臣有点奇怪,“不是要下班吗?”
薄欲语气冷漠:“不下了。”
“?”贺群臣心道,“又不着急回家见他的小男朋友了?”
……那他是不是也要跟着领导一块加班了:)
蓝色出租车停在金碧辉煌的大酒店前。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
陆烟酒店站在门口,看着装修堪称富丽堂皇的酒店,心里觉得有一点点奇怪。
这种星级的酒店……消费水平应该不低。
一顿饭下来,至少七八千打底。
就算是五十大寿,陆成文会舍得在这种地方给叶衿过生日吗?
然而心中浮起的微弱违和感只是短暂一瞬间,陆成文带着他走进了酒店,从电梯上了直接十三楼。
楼道里灯光雪白。
整条通道都铺着一层深蓝色地毯,走上去的时候脚步声都听不见,周遭安静的吓人,长长的走廊上,甚至一个人都没有。
陆烟隐约觉得不太对劲,转头问道:“妈妈呢?”
陆成文说道:“前面包厢马上就到了。”
好怪。
好怪异……
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可陆烟就是觉得不对劲,那种阴冷的不适感甚至让他的后脊出了一点虚汗。
“哦……”
他咬了下微微发白的嘴唇,冷静问,“洗手间在哪里?”
“我想、先去上个厕所。”
陆成文一双矍铄的眼睛盯着他。
两个人都停下了脚步。
陆烟一时只觉心跳如鼓。
灯光太亮了,他的眼前一阵短暂晕眩。
“烟烟,你别怪爸爸。”
陆成文突然开口。
声音极为低沉嘶哑,“上次不小心赌的输过了,在外面欠了三十万。”
“那群人说要是这个月再还不上……就要砍了我的一只手。”
陆烟冷脸听着,对他一点都不可怜。
说这些做什么,又不是有人拿枪。顶在他脑门上逼着他去赌的。
“爸爸也不想这么做的……”
“他们给我的实在是太多了”
“……什么?”
陆烟眼睫一颤,一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他们”?
是谁?
什么……意思?
“怎么做”?
尽管陆烟没听明白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心里已经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以及前方未知、但触手可及的危险。
陆烟微微握起拳头,手臂轻微发着抖。
忽然使出全力,把陆成文用力往前一推,然后转身拔腿就跑。
陆成文一个踉跄,“陆烟——!”
陆烟心脏砰砰的直跳,肺部隐约疼痛,已经很努力地、尽力地往外面跑了。
可他实在是不擅长运动,身高体型上也没有任何优势,还没来得及跑到电梯口,陆成文便大步追了上来。
他扯着陆烟的手腕,直接把人往回拖。
“放开我!”
陆烟陡然叫起来,“救命、救……唔唔……”
陆成文从身后大力捂住了他的嘴,陆烟的嗓子里只能发出极为微弱的模糊声响,奔涌而出的泪水模糊视线,甚至模糊了耳膜。
隐约间,他听到陆成文在自言自语似的说话。
“没想到你还值五十万呢”
“还了欠的那三十万,还剩二十万。”
“那么多钱……爸爸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陆烟崩溃摇头,“唔、唔……”
陆成文半拖半抱把他弄了回来。
大手捂在陆烟的嘴上,不让他发出一点声响。
陆烟的脸被掐的一片通红,眼泪从眼眶大颗大颗滴落。
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到底想做什么!
陆成文拖着陆烟走到一扇门前,打开门,把他往包厢里面一推。
陆烟手脚发软,本来就没力气,进门以后没站稳、“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双手狼狈撑地。
好在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酒红色毯子,陆烟并没有受伤,只是吓的小脸惨白,快要晕厥过去了。
让他更心惊胆战的是,房间里有人。
一道身影走过来,笼罩了他。
一双锃亮乌黑的皮鞋出现在陆烟模糊的视野之中。
“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陆烟细白手指颤巍巍握紧,胆战心惊的,向上抬起眼。
面前,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儒雅的中年男人。
……看起来,有一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几秒钟后,陆烟想起来了。
霎时间浑身发冷,脊梁骨出了一层的冷汗。
是……
一个月前那场拍卖会上,跟薄欲最后竞价的那个人。
那个,用很不舒服的目光,一直看着陆烟的集团老总,苏成德。
即便那时陆烟不懂那样的目光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也知道了,陆烟的手心里、后背上,不知何时沾满了一层黏。腻湿汗。
“我尝试对薄总送出过邀请,付出足以让你陪同我一夜的价格。”
“可惜薄总不愿意忍痛割爱,所以我只好另辟蹊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