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生活得如此察言观色?
性格像太阳一样温暖的人,热情善良,对于自己的事却如此谨小慎微,连生病了都要瞒着。
思及此,厉言川的眉心皱起。
他觉得,现在两人的关系出现了很明显的问题。
自己不敢展露出占有欲,而宋年也不敢表现出脆弱一面。
之前的两人谁都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但是随着关系的更迭,爱意的明确,每个人都在更深层次地为对方考虑。
考虑得太多,行事也就变得受限起来,做出的每件事都举棋不定。
还记得曾经与人的约定,有问题一定要说出来。
这一次,换厉言川来主动戳破窗户纸,把事情摊到明面上解决。
爱意不需要改变,要调整的只是初尝恋爱滋味的两人的心态。
“厉董,中场休息结束,可以继续了。”
秘书忽然出现提醒道。
“知道了。”
厉言川转身,敛起眼底通宵未睡的倦色,重新来到会议室,加快工作进度。
————
经过紧锣密鼓的行程安排,次日傍晚,厉言川提前踏上了返程的航班。
本来还想尽可能早回去,但行程实在无法再压缩,提前一天已经是高强度的极限,就连跟来的秘书险些都要忙晕。
落地后,目送面不改色的老板离开,他不由得心想,莫非自家老板是铁打的?
“厉董,直接回家吗?”
有眼力见的司机问道。
厉言川下意识点了点头,忽又想起什么,让司机绕了一段路。
按吩咐在商业街靠边停下,厉言川下车,过了约半小时,提了一个透明的方盒子回到了车上。
“走吧。”
他淡淡地垂下眼眸,说道。
好奇的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看清了老板取上车的东西,虽然讶异,但很快了然,十分有职业素养地沉默,没有八卦。
天公不作美,在回程的路上下起了雨,淅淅沥沥,而后又大雨滂沱,原先顺畅的路也堵了起来。
看着前方拥挤的道路,厉言川下意识蹙了蹙眉,指尖敲打扶手,神情间浮现一抹焦躁。
【厉言川:抱歉,路上堵车,要晚一些才能到家】
【宋年:没关系呀,我等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家中等待的人丝毫没有怨言,还反过来安慰他不要着急。
终于,在夜色降临时,迎着蒙蒙细雨,披星戴月驶来的车辆回到了家中。
听见动静,宋年噔噔噔地跑下了楼,快步上前迎接。
“欢迎回来——”
几日不见甚是想念,他先一步打开门,在看清屋外的景象时却是一愣。
门外的厉言川身姿挺立,一身满是工作精英气的西装外套还未换下,相比之下,拿着的东西却与气质格格不入。
一手拎着蛋糕,一手捧着鲜花,像是要庆祝什么。
“嗯,我回来了。”
他眉眼低垂,浮现浅浅的笑意和温柔,将手心的东西递来。
“生日快乐。”
生日?
闻言,宋年脸上闪过怔然。
他下意识看向墙上的日历,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从小时候开始,太久没庆祝过,竟都忘了自己的生日。
第92章
三月份的天,夜里还浸着凉意,厉言川沾染满身的微凉,出现在门外。
没有在意被细雨沾湿的衣肩,他的目光尽数落在眼前人身上,手中还拎满了礼物。
回望上眉眼低垂间的温和,宋年只觉鼻头一酸,剧烈的悸动翻涌袭来。
他几乎从不庆祝生日。
在最盼望生日到来的小时候,父母忙于工作,没有人会记得这天,别说礼物和庆祝,甚至都不一定能见到他们的身影。
失望的次数多了,慢慢地便将此事埋藏心底,特别是长大以后,更是懒得在意了。
即使后来看到父母为弟弟庆祝生日,见到精心准备的礼物和巨大奶油蛋糕,他也神情淡然,波澜不惊。
骗着骗着,以至于他都忘了,原来自己的生日也是一个可以庆祝的节点。
嗓间酸涩,宋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哽咽滞涩,发不出音节。
直到一阵湿润的凉风吹过,激起鸡皮疙瘩,才搅散了两人间沉默的氛围。
“外面冷,先进来。”
回过神,宋年顾不上想其他,连忙将人拉进屋,帮其除下被细雨沾湿的衣物。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看着静静置于桌面的蛋糕和鲜花,甜蜜的香气钻入鼻尖,沁至心尖,他难得无措地搅动手指,试探问道。
而厉言川揉了一把他的头顶,坦然回答:
“你之前说过的。”
说过?
忽然想起,似乎在掉马那次自己说过一嘴。
明明只是随口一提,竟然就被人放在了心上,准备了生日惊喜。
想到这,宋年心里酸胀滚热,一股暖流占据了心房。
“本来想尽早赶回来的,但是堵车现在才到家,只来得及准备这些。”
厉言川歉意地道。
提前安排的计划被出差打乱,预定的烛光晚餐也因堵车不得不取消,最后只剩下花束和蛋糕能拿出手。
爱是常觉亏欠,他认为光是这样的准备太过简单,对不起宋年。
想明天重新给人补上,却见人摇了摇头。
“不用,这样就很好了。”
伸手轻轻抚摸玫瑰花瓣,宋年低头羞涩一笑,噙着几分感动。
蛋糕被打开放在桌上,厉言川回忆了一番其他人过生日的流程,然后笨拙地插上蜡烛点燃。
即使宋年害羞地推拒,也还是亲手给人带上了纸糊的小皇冠。
微弱的烛火不晃眼,却足够明亮得足够刺破阴霾;头顶的皇冠不重,却沉甸甸地承载着曾经失去的某些东西。
多年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宋年怔然失神,一时竟慌乱无措,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先许个愿。”
直到被厉言川轻声提醒,才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下愿望。
蜡烛顶部的火焰跃动,既映照出两人相依紧靠的身影,也照亮了久藏心底的期冀。
自幼年起,心中便有一个尘封许久的角落,藏着所有“不懂事”的愿望,久到蒙满灰尘爬满蛛网,甚至连自己都忘了曾经渴望过这些。
直到有一天,有人发现了这个角落,伸手拂去灰尘,让愿望如雪片般纷飞扩散,并告诉自己,他会实现全部。
胸腔被占得满满当当,宋年许下了愿望,但并没有着急吹蜡烛。
“你和我一起吹。”
他抱住厉言川的胳膊晃了晃,撒娇要其一起。
招架不住,也拒绝不了,厉言川宠溺地笑了笑,和人一道吹灭蜡烛。
火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灯亮。
两人相视一笑。
不同于厉言川,他着实不喜欢过生日,认为这样的仪式无聊且没意义,宋年其实是很喜欢这种仪式感的,只不过始终没有机会罢了。
但在今天,他拥有了专属于自己的蛋糕和鲜花。
这一份惊喜砸得他措手不及,被重视的感觉着实很美妙,和生病那夜一样。
感动化作潮水浸透心脏,触碰到最柔软的地方,叫宋年鼻头一酸。
幼年时渴望过每一个生日的到来,哪怕没有蛋糕和礼物,只有深夜父母到家后,说的一句“生日快乐”,他都能高兴很久。
但到后来,连最简单的一句祝福都消失不见,因为父母记不得哪天是自己的生日。
体谅父母工作忙,他也从不会主动提,只是在每个寂静的夜晚,都会有失落汹涌而来。
这份懂事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如今却对亲密关系有了负面作用。
“老公。”
意识到问题,也确定自己可以拥有特权,宋年忽然有了勇气,握住厉言川的食指,小声追问。
“如果我再任性一点,你会讨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