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青砖坚硬,厉无尘想若是温灼倒在地上定是要将那身皮肉磕破。
“没想推开你,”厉无尘嗓音嘶哑:“是怕……冒犯你。”
温灼眨了眨眼,身体便腾空而起,他被放在床榻之上,厉无尘说:“ 你不必巴结旁人,贪慕权势也好爱慕虚荣也罢只要不草菅人命滥杀无辜,东宫便是你的退路。”
厉无尘说完便抽身离去。
正等着吃顿荤的温灼:……
厉无尘刚离开没多久,流水般赏赐进了栖梧院,代表厉无尘的回应,像是在给温灼一个永不厌弃的承诺。
金银财宝,龙纹玉佩,钱权好像已经唾手可得。
江州贪官行刑之日,温灼禀了厉无尘说要去观刑。
正午时分,京城寒风凌烈,刑台之外围聚着许多人。
最近的茶楼之上,温灼一身绯色的锦袍,玉冠束发,托腮向下看去。
厉无尘一身白衣盛雪,两人一浓一淡,在鸦青看来根本不似主仆。
温灼衣服料子比厉无尘都金贵。
茶楼里的其他人时不时的侧目看过去,只以为是哪个世家的小公子出来玩儿,看了几眼又被鸦青艾绿抱着剑的样子吓到,不敢再看,反而开始小声议论。
议论的便是刑场之下的人。
“要不是这群贪官,太子殿下也不用去剿匪,糟了那些罪。”
“听说这群贪官便是太子殿下剿匪之时接待的官员,当日哭天喊地说天灾人祸苦不堪言,原来确是匪患的罪魁祸首!”
“听闻太子当日受伤,是被一位农家子救了,灾民遍的穷地方出了位神医,我看这是神仙下凡,派来保佑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若是来日带领大厉,定会更上一层楼!”
“太子殿下吉人天相,定是神仙派来庇佑大厉!”
厉无尘喝茶的手顿了下,他看了眼艾绿,艾绿立刻明白。
坊间近日传言纷纷,都是在说厉无尘缉拿贪官天命所归,是大厉福星。
厉无尘早有耳闻,已经私下探查过,止住传言,没想到今日还能听到。
明显是有人在引导舆论。
厉无尘虽是被皇帝娇惯,但从来不曾逾矩,更知如今帝王醉心不老之术。
人在暮年便会怕死,更怕有人挑战他的威严,觊觎他身下那把龙椅。
厉无尘自知自己虽是太子,但天家父子也是君臣,这些话如果落在父皇耳朵里,难免疑心。
他从不想要那把龙椅,更不想做这个太子,但镇国公府势大,便是他不想要,也得要。
不论是谁登上帝位,有镇国公府在,他都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厉无尘想的远,温灼却似不曾听到旁边的话,专心的数着数。
凌迟处死,很讲究手法。
须得从犯人身上割下三千六百刀,又不能让人断了气,看着自己的肉被一片片割下,然后回顾生平,悔不当初却无法更改,身心的双重折磨。
温灼捏着云片糕慢悠悠的咀嚼着,面色淡淡。
就着血腥下饭,厉无尘觉得对温灼知之甚少。
“江州知府抄家之时十几位美妾,并无男宠。”
温灼的碟子内被夹了一筷子蜜藕,厉无尘笑着看他,好像只是在和他闲话家常。
但厉无尘的话分明是在问温灼当日说江州知府欲强纳他为妾,可抄家之日没一个男宠,不好男色又怎么会强占他。
温灼用筷子拨弄着蜜藕里面软糯的米,而后将藕拨落在一旁,只去吃那香甜的米,等吃完了他才慢悠悠的说:“殿下后院也并无通房妾室。”
第139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19)
厉无尘看向温灼片刻,露出个有些无奈的笑。
温灼是在隐晦的说,他并无通房妾室,不也拜倒在他脚下。
饶是见惯了各色美人,厉无尘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初见温灼时的惊艳。
如今温灼锦衣华服更是美的雌雄莫辨,若是这样的人,即便不喜男色也抵挡不住。
但…他是确定没有这回事,才会问温灼。
江州知府从不认识一个叫温灼的,反而温灼有个邻居,名唤陆观棋,寒门学子中了举人,只等年后殿试便能入朝为官得江州知府提过一嘴。
厉无尘说:“还要骗我?”
厉无尘如今和温灼说话,连自称都不带,平易近人的离谱。
“殿下想知道什么?”温灼说:“如殿下所想,臣是故意的。”
“殿下金尊玉贵,恐怕不知道自己当日不配金玉,却一身锦衣,早已暴露身份不俗。”
温灼托腮,语调轻慢:“臣原以为殿下是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子,便想利用殿下逃出江州那个吃人的地方。”
“却没想到殿下身份如此贵重,刚开始还真叫臣惶惶不安。”
“如今臣的卑劣都叫殿下知晓了,殿下可是要厌弃了臣?”
温灼说的期期艾艾,可一双眼狡黠,分明是吃准了他不舍。
厉无尘知晓温灼恶劣,却只觉心疼:“你不必妄自菲薄,想要逃脱污泥不是错,野心勃勃更不是错。”
都是无奈之举,而且他能看出温灼从来不曾对无辜之人挑衅。
温灼闻言,眉头微挑:“殿下如此,倒叫臣自惭形秽,殿下还是罚臣一下,好叫臣心安。”
“那便罚你抄书吧,”厉无尘问:“如何?”
温灼脸上的笑僵住,片刻后拂袖而去。
厉无尘笑着跟在身后。
鸦青跺脚,不可置信的问艾绿:“他怎么敢给殿下甩脸子!”
艾绿翻了个白眼:“殿下都不计较,你生什么气。”
而且他看殿下还乐在其中。
总觉得温灼越是骄纵,殿下越是开心。
“不是你让罚,如今不过说了句抄书就要生气?”
厉无尘柔声哄:“不让你抄。”
厉无尘说话声音很小,温灼听着品出了别的味道。
抄字听了倒像是四声。
如今在古代,这里的大脑都没被网络荼毒过,温灼却是歪了心思。
“可我想,”温灼学着厉无尘压低声音:“想抄,殿下。”
厉无尘蹙眉,温灼最不喜读书,更别提抄书,方才还因为抄书置气,这会儿又说想抄,委实奇怪。
“那就抄?”
厉无尘蒙在鼓里被温灼调戏了一通却不自知,他只看到说了之后温灼眉眼舒展,一副满意的样子。
“可开心了?”
温灼点了点头,正欲开口说话,一架疾行的马车在闹市里穿行,引出一阵尖叫。
厉无尘蹙眉,眼看着马就要撞到人,他冲鸦青艾绿使了个眼色,两人一个救下马下孩童,另一个单身上马把车夫一踢,勒紧缰绳,制停马车。
马夫滚了一圈,爬起来就说:“谁!谁不要命,想死不成!你可知这里头坐的是谁!”
艾绿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下了马车,等着吩咐。
厉无尘看了眼马车,上面有个周字,周家的?
不可能,周行深和周翎断不会如此行事。
马车内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是女子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男子的咒骂。
“谁他妈耽误小爷好事,看我不弄——”
里头的人衣衫不整,一边说话一边整理腰带,说话的声音却在看到温灼的瞬间停住。
被酒色掏空面色发青,眼眶深陷,却迸发出淫邪的光。
厉无尘眸光一冷,正欲开口,却被温灼按住,他眸光闪着恶劣的光:“这等货色,还不用脏殿下手。”
男子这一晃神已经跳下马车,手持折扇,猥琐的看着温灼:“我道今日怎么心慌胸闷,原来是要有桃花运,好不死活的小美人,你可知我是谁!?”
“哦?”温灼捂唇惊诧:“是谁?”
男子得意地笑了两声,马夫从地上爬起来叉腰道:“我们主子是宫里头月昭仪的胞弟!”
“实相的就快给我们主子磕个头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