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尘确实听闻最近有个月昭仪极得盛宠,一个小官家的庶女,容色姝丽,选秀入宫短短两年便从美人升至昭仪,连带着家族都连续升迁,官至五品。
厉无尘看周耀祖,周耀祖也看向他,他沉溺欢场多年,一下就看出两人的关系不浅,但也是好容色,但他可不喜欢太健壮的。
“你,”周耀祖指着厉无尘:“跪下给我磕几个响头,至于这位小公子~”
“道歉什么就不必了,”周耀祖笑道,抬手竟然想去扯温灼:“只要你陪小爷一晚——啊!!!”
短促的惨叫声响起,鸦青看着自己的空剑鞘以及温灼手中还挂着血的刀,沉默了下来。
脚边断手被温灼一脚踢开。
“你!”马夫发抖:“天子脚下,你敢当街行凶!”
温灼把刀扔给鸦青冷笑一声,他没管马夫,蹲下身看着哀嚎的周耀祖:“一个小小昭仪之弟,也敢来惹我,知道你为何今日心慌胸闷吗?”
“因为今天啊……”温灼唇角含笑,犹如地狱恶鬼:“是你的死期。”
厉无尘看着温灼的笑。
邪恶笑容如同一幅扭曲的画卷,在温灼那张观音面上竟然有种诡异的融洽感。
周耀祖疼的眼前漆黑,半晌没反应过来温灼的话,只顾着喊疼。
“让开,都让开!”
巡兵挥散人群,行至中央,为首的领头看到地上的断手脸色大变,呵斥:“谁动的手!”
周耀祖哀嚎着去指温灼:“大人,就是他,他要杀我!”
领头的显然认识周耀祖,当下什么都不问就说:“来人,拿下。”
“大人什么都不问,就要捉我?”
官兵看了眼温灼和厉无尘,扫视了一圈只看到一身华贵布料,不曾有世家云纹,这才放下心,只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富家子弟。
“你当街行凶,意图杀人,还敢狡辩!”官兵说:“连带着犯人旁边奸夫一起带走!”
鸦青艾绿上前一步,护在‘奸夫’身后。
周耀祖恶狠狠的看着温灼:“贱人!等进了天牢,等我玩死你!还有你这个情郎,看我将他剥皮抽筋!”
温灼笑了。
官兵见他如此不知死活,拔剑而去,伸手就要去抓人。
温灼不紧不慢从胸前掏出令牌。
金色的令牌在日头下发着光。
温灼眸光森冷:“我乃东宫太子侍,谁敢动我!”
第140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20)
为首的官兵看了眼令牌,正在分辨,突然腰间被重重的一脚踢过。
“太子殿下面前也敢放肆!”
来人踢了一脚又跪下:“臣御下不利,还请殿下恕罪。”
来了个识人的,温灼收起令牌,笑了:“京兆尹这话说的有意思,今日若不是殿下面前,就能不问缘由随意扣押苦主了?”
周耀祖和官兵都愣了,当下面色惨白,急忙跪地。
太子?
旁边围观的百姓忙下跪,被厉无尘免了礼。
京兆尹的嫡子头几日在船舫之上,才听闻过温灼三言两语便将翰林院编修的官帽摘了,却是头一次见到温灼。
他听闻救了太子的人是个容色姝丽的少年,即便没见过温灼也能猜测到他的身份。
京兆尹头磕的响:“臣绝无此意,请殿下明鉴。”
厉无尘眉目冷峭:“若是御下不利,便换个有能力的来。”
厉无尘知晓这朝堂藏污纳垢,如今天子脚下竟出了堂而皇之包庇罪犯之人。
京兆尹额头惊出冷汗,温灼见状反而装起了好人。
“当街纵马伤人在前,欺男霸女在后,又言要将殿下剥皮抽筋,”温灼笑道:“我刚来京城不久,对于律法还不熟悉,不知道这数罪并罚是个什么下场?”
京兆尹抖着肩膀说:“按律当诛。”
“那巡使失职,包庇凶犯诬陷苦主又当如何?”
“削去官职流放。”
温灼客气道:“京兆尹对律法如此熟悉,想来是位为国为民的好官,那这两个人就交给大人了。”
周耀祖这个时候再顾不上疼了,跪在厉无尘脚边:“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殿下恕罪!饶我一条狗命,殿下!”
“来人!”京兆尹急忙:“还不快拿下!”
周耀祖尖叫着被带走,恐惧的睁大眼睛,不停求饶,连带着巡使哭天喊地,被人捂着嘴拖走。
京兆尹哈腰赔罪,然后让下面的人去将马车上的人拖下来。
“慢着,”温灼制止说:“我来。”
京兆尹不知道温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不敢不应。
温灼拨开官兵,走到马车旁掀开帘子一角。
一个女子被绑着衣衫凌乱,发间鎏金钗环掉了一半,虚虚挂在头上,口中塞着布帛,惨白着一张脸,唇角有血流下,见有人打开门帘连忙垂下脸,不肯叫人看到她的脸。
温灼放下门帘,对京兆尹说:“这里头男子想必同他一伙儿,今儿我把人带走,回了东宫好生问问还有什么恶事没叫查出来的,大人觉得如何?”
京兆尹哪敢说不好,还得谢称:“有劳温大人。”
艾绿见状,驾车而去。
被弄了这一通,温灼也没了心思再逛。
京兆尹一边告罪一边表忠心,厉无尘懒得听他说,叫他回去好好查案。
鸦青架来马车。
在外头温灼稍有收敛,等着厉无尘上了车才走到车边,他不着急上车,而是看到远处的阁楼,眼里闪过讥讽。
温灼上了车后离开闹市之中,一个背着行囊的清秀男子从角落里出来,若有所思的看着一地血迹。
马车内,厉无尘看着温灼,久久不发一言。
温灼本不想和他说话,但厉无尘一直瞧着他,目光炙热,难以忽略。
“殿下想说什么?”温灼问。
厉无尘摇头:“只是不知你还会武功。”
温灼拔剑的动作干脆利落,一剑便削去人的手腕儿,可见手上功夫不弱。
温灼冲厉无尘笑:“殿下不知的还有很多。”
厉无尘轻声问:“比如呢?”
“比如殿下曾睡的那间青砖瓦房,”温灼凑近厉无尘,言笑晏晏:“便是臣砍断了叔伯的一条手臂,才抢回来的。”
抢回来……
厉无尘问:“可以说说你的以前吗?”
温灼脸色僵了下,厉无尘就说:“不想说也没事。”
“倒也没有不想说,只是在想该怎么和殿下说才能惹得殿下怜惜。”
厉无尘被他突然一句话惹的两颊绯红:“如实以告就可。”
他已经很心疼温灼了,心疼温灼年纪尚小饱经苦楚才成了如今模样。
回去还得一会儿,温灼斟酌了一下开口:“臣早年家境尚可,可父母早逝,膝下只我一子,叔伯见我年幼为霸家产将我收养,但钱拿到了,便嫌我是个拖油瓶。”
温灼声音低而平缓:“七岁那年臣被污蔑偷了东西赶出家门,高烧不退,若不是遇到个好心人,怕是要死在那天,后来臣好了,便举刀而去,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厉无尘提心:“你年纪尚小,如何能和他们硬碰硬。”
“是啊,所以臣被拦住了,好心人收留我,我们相依为命,他教我防身之术,教我如何能用最小的力气,捅最深的刀。”
“可是那位教你医术的老先生?”
温灼摇头,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一下:“是一个小疯子。”
温灼说到小疯子的时候,眼角眉梢漾出笑,和他往日的言笑晏晏的样子别无二致。
但厉无尘就是从中间发现了细微的差别。
是怀念。
温灼说小疯子的时候,眼神是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缱绻。
厉无尘心有些发冷。
温灼不曾发觉的他的异样,继续说:“十岁的那年我拿着他给我磨的剑,真是一把很钝的剑,但砍断了叔伯一条胳膊,把父亲留下的房子银钱抢了回来,学了医又读了几年书,原想科举入仕,但实在不是那个料便歇下了,不过幸而医术派上用场,救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