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灼说完,便问:“殿下可觉得我残忍,至亲血脉也不留情?”
厉无尘说:“不是你的错,你很好。”
方才马车里分明是女子的声音,温灼说着自己残忍,却是最柔软不过的心肠。
厉无尘说罢才注意到温灼脖颈处溅了血点,他从怀中掏出巾帕,倾身替他擦。
血点已经干了,厉无尘仔细小心,还有留了一片红。
是这样脆弱娇嫩的人,被逼到了如此地步。
温灼垂眸按住厉无尘要拿开的手,眼尾垂着,将脸贴在厉无尘的掌心处:“我说的可让殿下怜惜了?
第141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21)
何止是怜惜……
温灼一副祈求垂怜的样子,但那些过往平铺直述,没有放大苦恼,多数在说大仇得报的快意,实在和他如今这副表情不搭。
却让厉无尘几乎要感同身受温灼少时苦楚,只后悔没有早一日遇见温灼将人护在羽翼之下。
厉无尘还想再说什么,车已经停下了,他只得作罢。
艾绿等在门口,对厉无尘说:“殿下,那女子口中有伤,应是咬舌被拦下,说一定要等温灼来了才肯交代。”
东宫内。
已经被松绑的女子,跪在厉无尘殿内。
温灼边走边朗声说:“听说你在等我,如今我来了,你有话便说。”
女子已经整理好衣服头发,看不出异样,只是苍白着一张脸。
见到温灼时,脊背才放松下来:“谢大人保全民女名声,否则民女只有死路一条。”
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从马车拖出来,她也不必再活。
即便周耀祖被判了罪,即便世人皆知她在马车上非她所愿也没叫周耀祖得手,但在世人眼里已不清白。
这吃人的世道,女子名节大过一切。
温灼听女子说话有力,但咬字不太清晰,是伤了舌头的。
“你穿着显贵,不是寻常百姓。”
女子惶惶,但知道温灼不让人掀开马车是保护她,心下感激也只相信他一人。
温灼问话,她答得条理清晰:“家父姓赵,家中做点小生意,民女随父经商,今日随侍女出门闲逛,却叫周耀祖看上强掳而去。”
姓赵……
厉无尘略一思索:“可是皇商赵松?”
“正是家父。”
温灼也知道女子是何人了,心里暗自发笑。
世界线里,厉景安有位侧妃名叫赵笙歌,极善经商,家中更是富可敌国,为他添了不少助力。
原来竟是用这种龌龊手段迎娶。
月昭仪如今风头正盛,丽贵妃虽然掌管后宫又是皇帝的白月光,但到底容色不再。
色衰爱弛,后宫那些花骨朵般的新鲜血液叫皇帝爱不释手。
月昭仪恃宠而骄几次出言挑衅丽贵妃,丽贵妃身居高位如今掌管后宫岂能容忍。
今天这遭怕是厉景安的计谋,赵松每年送进宫的钱财不计其数,他膝下只有一女便是赵笙歌。
周耀祖强掳赵笙歌又当街纵马伤人,这事闹到殿前月昭仪失宠不说,厉景安救下赵笙歌,定也会如今日一般维护她的名节,而后顺理成章的求娶。
一石二鸟。
厉景安维护赵笙歌倒不是顾惜她,而是他不能接受外人眼里名节有损的女子,沦为笑柄。
这厉景安虽不是狗皇帝的亲儿子,倒是和狗皇帝一个模样。
都是靠着女子裙带,后又嫌弃女子。
厉无尘叫人悄悄送了赵笙歌离开。
赵笙歌临走时取出一枚玉佩:“多谢太子殿下,温大人救命之恩,此乃赵家信物,若来日殿下或温公子需要赵家,民女愿献绵薄之力。”
绵薄……
很厚了温灼想。
赵笙歌这话已经是代表整个赵家,赵家的富裕不是国库可以比的。
士农工商,便是皇商地位也不高,不然小小昭仪之子怎么敢黄天化日之下强掳赵笙歌。
可许多贪官最后不就是为了钱。
打通关系,奢靡享乐哪样不需要钱。
商人地位不高,但到了赵家这一步,便是厉景安都愿意设计求娶,为的便是这‘绵薄之力’。
温灼喝着茶不说话,厉无尘就笑,对赵笙歌说:“即是信物赵姑娘收好便是。”
赵笙歌愣了下,她说的客气,但等于是将赵家站队太子,没想到厉无尘会拒绝。
艾绿便说:“赵姑娘,在下护送你回去。”
赵笙歌接过帷幔,看了低头喝茶的温灼两眼,跟着艾绿离开。
艾绿将她送上马车:“姑娘不必惴惴不安,我家殿下心善仁慈,东宫也无挟恩图报之风,姑娘回去跨个火盆子消了晦气,便将今儿的事给忘了吧。”
赵笙歌回了家都觉得恍惚,见父亲老泪纵横被娘亲拦着,嘴里言:“如何能告官,悄悄地寻才是!”
赵笙歌提起裙摆奔过去:“父亲,母亲,女儿无事。”
赵笙歌安抚了父母,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赵松听着周耀祖在无人处打晕侍女掳走赵笙歌恨不能将他吃了肉喝了血!
幸好女儿无事,不然他拼了这条命也要为女报仇!
赵松听到温灼为保女儿清白,说车内是男子把人带进东宫,就问:“可是那位救了太子的农家子?”
赵笙歌摇头:“不确定。”
她对皇家之事并不清楚。
赵松没再多问,只是心下感激还觉心热。
他家财万贯,但那些当官的从来不把他当人看,享受着他的钱还高高在上。
如今这皇城内顶顶尊贵的太子殿下,救了人便是连信物都不曾要,让赵松觉得这官场之中也还有光亮。
听女儿所言东宫之内祥和,亦没有丝毫瞧不起铜臭,若是太子能荣登大宝,定能肃清朝堂,百姓也有好日子过。
赵松这样想着,但却没有开口说,只在心里想想,若日后太子殿下有需要,他定当全力以赴!
*
“殿下真是好大方,那般助力说不要就不要了?”
温灼摸着手中的厉无尘给他他便拿了的太子令,哼了一声:“臣便是不如殿下,凡是有利,臣来者不拒。”
厉无尘观温灼面冷,做的事却热乎,心下愈发觉得他可爱。
方才赵笙歌拿了玉佩看似给他,实际眼神一直看着温灼,哪里是要助力他,分明是感谢温灼。
温灼不拿便是不想要,不图回报。
厉无尘觉得温灼像个亮着刺的刺猬,非要叫人看到他不好惹才满意,但实际上仔细瞧了才能看到他刺里包裹着的软热皮肉。
“你不伸手接又来揶揄我,难不成是要我冒领你的恩情?”厉无尘含笑:“这般小人行径让人不齿,我可做不来。”
冒领恩情,小人行径。
温灼似笑非笑:“那若是之后臣做了这种令人不齿的事呢?”
厉无尘没发觉温灼遮在眼下一闪而过的暗芒,只当他开玩笑,便没接话,和温灼说他要入宫一趟。
闹了这样的动静出来,又涉及后宫,得去一趟宫里。
与此同时,丽贵妃宫内。
厉景安大步而来。
丽贵妃旁边的宫女挥退众人。
“成了吗?”
厉景安喝了口茶:“母妃安心,月昭仪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142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22)
那便是成了。
丽贵妃双眸一亮:“那个贱蹄子承宠两日便赶来本宫面前耀武扬威,她既看重母家,我便叫她全族覆灭!”
“对了,那个商户女呢?”丽贵妃又问:“要我说抬她做个妾便是,何须给个侧妃之位……”
厉景安摇头:“怕是侧妃都不行了。”
丽贵妃一拍桌子:“难不成她还想做正妃!你的正妃之位岂是她可以奢想的!”
厉景安如今已有正妃,是永平侯府的嫡长女,已成婚六年。
可头几年永平侯病逝,剩下子孙之中全是庸人,便渐渐势弱了下来,帮衬不了厉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