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尘像是被说服,略微退开一些,只手上动作不停。
温灼呼吸有些乱,急促的喘了两声,才侧头轻声说:“何事?”
“你在沐浴?”陆观棋说:“先出来吧,出事儿了,景王醉酒轻薄贤妃,这会儿皇上震怒。”
“知道了,你出去等我。”
陆观棋应了,便匆忙出去。
等脚步声消失,温灼才抬起手臂勾住厉无尘的脖颈,鼻尖蹭在他耳畔:“能让一国君王为你所用,殿下果然没让臣失望。”
温灼调笑自然,像是两人从没发生过任何龃龉。
厉无尘将温灼压在怀里:“不心疼一下你的新主吗?”
“错了,”温灼说:“臣的新主是下一任帝王,现在天下未定,臣的真心尚在。”
厉无尘面无表情:“你果然比我想象的更无情。”
温灼眨了眨眼:“又错了呢殿下,臣的情这会儿不就在殿下手里。”
温灼吐气如兰,荼靡花香缓缓散开:“殿下,你捏的臣好痛。”
*
温灼到了事发地点时,厉景安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陆观棋路上已经跟他说了情况。
赫连央不知为何跑到一处空帐中,厉景安随之而去,失心疯一般去扯赫连央衣衫,幸而赫连央会些拳脚功夫,又高声引来了人。
赫连诚面色冷硬,身边是抽噎的赫连央。
美人垂泪,好不可怜。
丽贵妃煞白着脸,跪在皇帝膝前:“定是有人陷害景儿,他和王妃情比金坚,这几年更是不曾有新的通房妾室,怎会轻薄贤妃。”
“倒是贤妃!”丽贵妃指向赫连央:“不在皇上营帐,跑来这空帐中是何居心!”
“住口!”皇帝胸膛起伏:“贤妃来此是朕叫她来的!”
丽贵妃猛地僵住。
皇帝面色难看,赫连央身有异香,香味会随着温度变化,这处空帐位置最偏,温度最低,他觉有趣,才让贤妃先来此处沐浴。
但这些自然不能说。
皇帝对丽贵妃怒道:“你先说这逆子被下药,太医诊断他好的很!现在攀扯贤妃,你好大的胆子!”
赫连央泪水涟涟,跪在地上膝行至帝王脚下:“皇上,臣妾孺慕大厉明君,便是王兄也清楚,这才将臣妾献于皇上,却不想要受此侮辱,臣妾无颜再面见圣上,这就以死明志!”
赫连央说罢便将头上钗环取下,就朝着脖颈处刺去,动作干脆果决,离他最近的皇帝都来不及阻止。
“央儿!”赫连诚失声喊。
温灼取下腰间盘扣,直击赫连央手腕,打落他的动作。
周围朝臣不多,皇家的笑话会传出去,但没几个人敢看。
“皇上。”温灼发尾还湿着,走到皇帝身边。
厉景安见到他顿时像见到救命稻草,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
到底是谁要害他!
他喝了酒,但却并没有不清醒,还记得自己离席想偷偷去寻温灼,可再有意识便是被父皇一巴掌扇到地上。
贤妃衣衫凌乱哭喊被他轻薄。
他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自己被下了药,几个太医都说他无事!
可如果没有事为什么会如此。
“父皇儿臣是被陷害的!一定是有人下药,”厉景安将头磕的重响,声泪俱下:“儿臣当时没有意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在狡辩!”皇帝扶起赫连央:“所有太医都诊断了一遍,你身体里半分药都没有!”
皇帝又唤太医去看赫连央脖颈处的扎破的皮肉。
一个诡辩的儿子,和一个柔弱却刚烈新宠。
天平开始倾斜。
赫连诚见状冷声道:“央儿乃我樾国明珠,冰清玉洁,景王自说是被陷害,那就请拿出证据!”
厉景安嘴唇翕动,说不出话,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温灼。
温灼低眉顺眼:“樾君息怒,贤妃是樾国明珠,皇上也待贤妃如珠似宝,必不会叫贤妃在大厉受了委屈。”
温灼说罢话锋又转:“但景王殿下一向循规蹈矩,并不是孟浪之人,百官皆可见证。”
众人看向温灼。
皇帝问:“爱卿可是有法子了结此事?”
第171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51)
“法子倒是没有。”
皇帝有些失望,他也不相信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能做出如此悖逆纲常的事,但事实摆在眼前。
如果拿不出证据,赫连央又在这里看着势必要给他一个交代。
他倒是希望厉景安拿出证据!
皇帝正要开口给个交代。
温灼话锋一转道:“不过方才景王说,意识消失。”
皇帝说:“太医轮番诊治,不曾有误。”
“太医院的医术臣自是不会质疑,”温灼说:“但诊脉是否过于笼统,臣也略通医术,有些药也不用吃,沾衣带便可。”
厉无尘立于温灼身后,看他垂下头同帝王说话时柔软的脖颈。
明知是他做局,还要去保厉景安。
骑驴找马温灼真是做的得心应手。
身后的目光如有实质,温灼全然不理。
家犬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成了疯狗,想要咬人。
皇帝轻薄后妃乃重罪,最主要的是让皇家颜面扫地。
皇帝半分思索都没有,便开口:“去检查景王衣冠。”
厉景安悄悄看向温灼,温灼羽睫毛轻垂,便叫厉景安安了心。
赫连诚眉头微不看向厉无尘,却只看到厉无尘盯着温灼,视线不曾有片刻移动。
除了替赫连央检查脖颈的太医,其他的人都去了厉景安身边。
丽贵妃厉声道:“给我仔细盘查!”
皇帝饮了酒,被她尖锐的声音吵的眉心一跳,赫连央扯住皇帝衣摆,眼尾还残存着湿意。
一个气急败坏,一个无声落泪。
皇帝厌烦的看了眼丽贵妃,将赫连央搂的更紧。
“回禀皇上,”太医小心翼翼的说:“景王衣冠熏了香,是寻常的雪中香,不曾有异。”
“你胡说!”厉景安面色突变:“那我怎会意识全无!”
温灼眼里闪过一丝讽意:“景王稍安勿躁。”
厉景安便消了声。
厉无尘露出微不可察的轻蔑,还真是条听话的好狗。
温灼对太医开口:“可确定是雪中香?”
“微臣确定。”
“那便是了,”温灼冲皇帝说:“雪中香寻常,但里面有一味霓裳草,有提神驱兽之效,只有一点不好,那便是不能遇见蔷薇,两味相克,便会令人失智。”
赫连央的异香便是蔷薇。
大厉的气候并不适于蔷薇的生长,但在樾国,蔷薇是国花,遍地都是。
赫连央眨了眨眼:“我来大厉不多时,但来之前为了融入了解过皇室规矩和东西,不曾听过雪中香和霓裳草。”
皇帝眉头微蹙:“却有此香,是爱卿研制,只供朕一人,景王的便是朕赏的。”
“这样危险的香,郡王,”赫连央蹙眉:“你怎可给皇上用的。”
温灼抿唇一笑,对于指责不曾辩驳。
皇帝开口:“爱妃有所不知,两年前的春猎有人意图以香引猛虎,幸而……”
皇帝顿了下才继续说:“爱卿为了不让朕再遇此事便费心研制出了雪中香,便是霓裳草的禁忌也同朕说了,只没想到如此严重。”
“那是臣妾错怪郡王了,不过皇上,您今日熏了什么香?”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朕自从有了这香便不曾换过。”
那便也是雪中香了。
“啊?”赫连央捂唇:“那臣妾与皇上日夜在一处,怎的无事?”
没等皇帝开口,温灼从善如流的回答:“霓裳草味淡,在雪中香中之作辅助,浓度并不高,不足以引发今日之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