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棋撸起袖子干脆利落把鸡摸了脖子放了血,扔给厨房:“做地锅鸡,再贴个饼子。”
想了下陆观棋又说:“算了,我自己来。”
温灼这小厨房的厨子做出来的菜色少了些烟火气。
陆观棋看着一碗鸡血觉得有些可惜,这可好吃了。
犹豫了下,他想着反正也用不了那么多,下了一多半,留了个底儿,随手倒进了角落里炼丹的驴子中。
到了晚间,温灼看着陆观棋吃了六块饼子的还没有半分停歇的姿态,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陆观棋正大快朵颐,吃了饼子还不够,用手捏着一个翅膀啃的毫无形象。
温灼认真的问:“俸禄可够吃?”
陆观棋笑的没心没肺:“不怕你笑话,来京城就没怎么吃饱过。”
京城里的东西华而不实,他又不是钟鸣鼎食之家出来的世家子,若不是那个梦境,恐怕他少不了要闹出笑话。
以前在村子里,要干活还要温书,吃不了什么好东西,但都能吃得饱。
可人到了京城入乡随俗,吃那些精致的东西,总是不饱。
这个饱不是肚子,而是精神。
尔虞我诈,波诡云谲。
他如今位居三品,可皇帝昏庸无道,横征暴敛,他处处行为受限,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京城的繁华是百姓枯骨所铺,他一腔抱负能做的却太少。
越是如此,越是怀念以前和温灼在村子里的时候。
算了,不想了。
陆观棋对着不曾动筷子的温灼说:“怎么不吃,这虽看起来不精致,但也让人非常有食欲的吧。”
府上都是小盘子,陆观棋找了个盛汤的盆装了满满一盆地锅鸡,酱汁挂在鸡肉上,薄薄的小饼子沁在汤汁里。
确实不够精致,却也确实让人食指大动。
“这鸡血,”陆观棋讲解:“带着孔,酱汁儿沁进去,半分腥味儿都没有,一口下去满齿留香。”
“还有鸡腿,皮都炖的晶莹剔透的。”
陆观棋将一个鸡腿夹在温灼的小碟子里:“你往日最爱吃我做……”
陆观棋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顿了下他又说:“总之吃过的都说好。”
温灼看了眼鸡腿,过了两秒放下筷子,捏着鸡腿尾端的骨头和陆观棋一样上手。
“好吃吗?”
陆观棋眼神亮晶晶的。
“尚可。”
陆观棋便笑了。
温灼口中的尚可,那就是极好了。
他就说吗,吃过的都说好。
秉着吃人嘴短的缘故,温灼准备提点一下,所以慢悠悠的说了句:“你要我在这留宿十日,你那侍从怎么没跟着?”
陆观棋脸腾的一下就红了,速度快到温灼以为他被下毒了。
“我们这事儿危险……他胆子小,怕吓着他。”
所以他只身前来。
那便是很信任了,温灼想。
不是不能让他知道,而是怕吓着他。
“他看来不像是胆子小的人。”
“怎么会,”陆观棋反驳:“他看见杀鸡都要哭一会儿,打雷下雨就不敢一个人睡,便是野猫叫唤两声都能惊着。”
温灼:……
温灼面色复杂的看着抱怨不停但一脸‘他真柔弱,我真喜欢的’的陆观棋。
“这样啊,”温灼点头,随意的说:“那你来我这儿这么久,他万一怕了怎么办?不然夜里你回去哄他睡?”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呢你!”陆观棋手里的鸡翅膀猛地掉在碟子里,他不自觉的扬起声调:“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什么哄他睡啊!”
温灼看了眼陆观棋唇角破了的口子,没说话,自顾自的吃着鸡腿。
陆观棋心虚的抿唇,过了会儿知道瞒不住温灼,就小声说:“他太柔弱,我得护着他,等尘埃落地才好给他名分,不然……我怕连累他。”
温灼客气又有礼貌的说:“他面如冠玉,气质不俗,当日卖身葬父若是去了热闹处怕是引人哄抢。”
“热闹处去了,让人嫌他晦气,”陆观棋愤懑:“那些个欺软怕硬的人!”
温灼:……
“是呢。”温灼回答。
不再言语。
第177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57)
贤妃盛宠,皇帝一连十日都宿在她寝宫。
这中间还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儿,贤妃落水,而身旁只有丽贵妃。
皇帝震怒,将丽贵妃降为妃位,禁足三日自省。
虽和贤妃都是妃位,但妃与妃也不一样。
贤妃乃四妃之首,丽妃如今落她一头,引无数人笑话。
皇帝沉溺女色,丽妃却一改往日作风,不再争宠,辩驳,日日在小佛堂里诵经。
有传言说丽妃心灰意冷。
京城的温度缓慢升高的时候,皇帝终于等到了温灼的金丹。
太和殿内,雪中香味道清淡,皇帝着亵衣坐在床边。
“圣上,”温灼将丹药呈在皇帝眼前:“服下此丹便可延寿三年。”
厉景安立在帝王身侧,面色苍白。
皇帝闻着丹药上沁人心脾的味道,缓缓问:“丽妃呢?”
厉景安闻言双手猛的收紧,迸发出强烈恨意。
温灼说的果然没错,今日皇帝便要他和母妃一起死。
温灼从善如流:“已派人去请了。”
皇帝看向温灼,温灼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厉景安将两人动作收入眼下,心中漠然。
他今日随着温灼进殿,最近日夜惴惴不安,面色难看,皇帝明知晓这丹药是由他心头血所制,却不曾问他一句。
他自幼便被母妃灌输厉无尘抢了属于他的太子之位,皇帝总是私下说自己是他最看重的儿子。
他为皇帝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就连当日构陷厉无尘谋反,也是皇帝授意。
他自以为厉无尘不过是地位上压他一头,厉无尘死了所有的一切便都是他的了。
可如今才知,他和厉无尘并没有半分区别。
皇帝谁都不爱,只爱自己。
他害妻杀子,如今因为疑心要杀他和母妃又有什么稀奇。
他忠心耿耿,不曾对皇帝有过半分不臣之心。
皇位的争抢不是只有他一人,所有人都在争,都在抢,凭什么他就要受这灭顶之灾。
厉景安明白了,什么父子情深,都是假的,只有皇位才是真的。
厉景安从温灼手里接过金丹:“父皇,儿臣来伺候您用丹。”
厉景安说罢便将金丹喂在皇帝嘴边,眼神阴冷。
温灼立在一旁。
皇帝近日温柔乡里泡着,已经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就等着温灼的金丹。
皇帝吃了金丹,顿时觉得四肢百骸的酸痛皆散。
“景儿,”皇帝浑浊的双目凝着厉景安:“让父皇再看看你。”
厉景安蹲在床前,将自己的脸呈现在皇帝面前。
“父皇为何要看我,”厉景安问:“是知道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吗?”
皇帝眉头一蹙:“你……”
“父皇何须惊讶?”厉景安问:“是好奇儿臣为何会知道你要杀了儿臣的事情吗?”
厉景安负手而立,温灼站在了他身后。
皇帝手哆嗦着指着温灼和厉景安:“你们……你们勾结!那刚刚的丹药!”
“是毒药啊父皇,”厉景安冷笑一声:“不过比起父皇那杯毒酒,儿臣下的药温和多了,还能给父皇一点儿时间呢。”
“来人!”皇帝大喊:“快来人啊!”
半晌,没有一人进来。
皇帝双目圆睁。
厉景安轻笑一声:“父皇想要叫人啊。”
说罢,厉景安拍了拍手,侍卫鱼贯而入。
厉景安说:“父皇,有什么吩咐就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