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迟钝,温灼想。
他的精神控制,早在第一次在医院陷害刑述就已经开始了。
刑述的眼眶红着,瞳孔却漆黑,印出温灼的眉目。
他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迟钝着给不出任何回应,只能保持一个姿势,怔怔的看着温灼。
温灼在此刻给予了刑述无尽的耐心,像是成熟的大人非常大度的不计较刑述的麻木和冷怠。
“温灼,”好半晌后,刑述用沙哑的嗓音说:“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离开了。”
温灼没想到刑述会说出这种类似于倾诉衷肠的话,但在他听来确实犹如天籁,让他连切入点都不用再去找。
温灼捧住刑述的脸,低下头,用一种温柔又偏执的表情看向刑述说:“怎么会呢?阿述,我爱你啊,没有人比我还要爱你,从今以后,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刑述,”温灼说:“你只有我了,这个世界只有我爱你了。”
荼靡香随着温灼的靠近,破开香烟气味不散的阳台,缓缓传至刑述的鼻尖,又顺着皮肉钻进血液,一点一点的缠进心脏。
刑述的脑海中拼凑着温灼的话。
这么多年,爷爷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个一个爱他的人,如今爷爷离世,好像带走了他心口最后一点儿余热。
可现在温灼说,还有他。
这世界上还有人爱他。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刑述的手脚发麻,他抬手的动作很缓,带着颤抖,但圈住温灼腰的力气却很大。
两人交错的视线,随着刑述的动作错开。
温灼的感觉颈窝有湿润的液体。
刑述的眼泪如同一场压抑了很久的暴雨,终于在此刻落在温灼的皮肉上。
世界线里,这也是刑述为数不多的对于温灼不再抗拒的时刻。
因为爷爷的遗愿,他已经认命。
如果作为伴侣的温灼没有在后来,越来越偏执疯狂,刑述其实是会一直和他在一起的。
但没有如果,每个世界的天命之子早就被设定好。
在小世界里,魂魄最强大的一个人或者两个人会被选为天命之子,由他们的爱恨嗔痴,供养小世界。
而他只是促进男主之间进度的反派。
温灼面色很淡,听着刑述压抑的哭声,抚着他颤抖的脊背,看似在给予陪伴,实则冷眼旁观刑述的痛苦。
因为爷爷的遗愿,无法和心爱之人厮守,只能将就的过完下半辈子。
确实应该痛苦。
刑述的眼泪为爷爷而流,为不能和盛聿谨相守而流。
可是还不够…
刑述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温灼被勒的呼吸有些不畅,面色已经有些不耐烦,但语气还是很柔:“今晚,让我陪你睡好不好?”
刑述的头埋在温灼的颈窝里,温灼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僵。
一点一点得寸进尺,是温灼最擅长的,但他也很懂得过犹不及。
所以他拍了拍刑述的脊背:“我什么都不做,只是想陪你,毕竟…你只有我了,对不对?”
半晌后,刑述低声说:“好。”
温灼满意的笑了。
*
刑述的低沉和难过持续了很久,温灼给予他细心的陪伴,和无数的情话。
当然,他并没有霸占刑述很久,毕竟盛聿谨也不会允许。
盛聿谨按照时间线,在新年亲自送上年礼之后,以大雪封路为由,留宿在家。
而刑述也在这次留宿中,决定彻底和盛聿谨划清界限。
开放式厨房内,温灼像是一个无用的丈夫,让刑述一个人准备年夜饭,而自己却窝在沙发上玩开心消消乐。
倒是盛聿谨此时殷勤的很,给刑述打着下手。
刑述淘米的空隙,扫了眼温灼,眉头微颦:“温灼,把袜子穿上。”
温灼没理,翻了个身继续玩。
刑述把米饭煮上,回了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拿出一双袜子,一言不发的就朝着温灼脚上套。
第21章 熟睡的丈夫(21)
温灼眉头一拧,脚踩在刑述的手腕上:“不想穿,你烦不烦。”
刑述抿着唇,握住温灼伶仃的脚踝,视线落在他的脚背上。
因为皮肤太白,脚背上黛色的经络就很明显,脚趾粉嘟嘟的,是很漂亮的一双脚。
很适合把玩,刑述想。
其实温灼的脚并不冷,但他的手太热,温差就很明显。
“你感冒刚好,不能受寒。”
刑述语气很轻,动作却很强势,温灼蹬了几脚挣不开,气的把手机一摔。
“我感冒是因为谁!”
“因为我,都是我不好。”
刑述前段时间没什么精神,夜里坐在阳台吹风被温灼发现拖进来,他吹了半天风什么事没有,温灼吹了不到一分钟,感冒了一周。
温灼哼哼了两声:“你知道就好,我对你真的太好了,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
刑述对他的此类发言见怪不怪,只觉得温灼实在离不开他,太爱他了,所以一直强调。
刑述给温灼穿上袜子之后,又给他已经没有精力的开心消消乐花了钱充了2个小时精力,塞回他手里,小声说:“我知道你对我好,今晚我陪你睡,你听话一点。”
温灼这才掀起眼皮,来了点精神:“…行吧。”
为了给可能半夜偷偷来的盛聿谨留有充足的时间,温灼保持着隔三差五爬床的频率。
这还是刑述第一次主动要求。
温灼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刑述才不是哄他,而是今天要和盛聿谨划清界限,做给盛聿谨看的。
盛聿谨低头包着饺子,好像对于两人的互动并不在意。
等刑述洗了手回来,看到歪七扭八的饺子,眉头微皱:“…我记得你饺子包的还可以。”
刑述的声音压的很低,是保持在温灼听不到的分贝。
盛聿谨却听得清楚,他看了看惨不忍睹的饺子,觉得有点累,把手中还没放馅儿的饺子皮扔给刑述:“好久没包,有点手生,你来吧。”
客厅内的电视放着小品,温灼手机里时不时传来Unbelievable的音效,给人一种很热闹的感觉。
“温灼,”刑述叫:“去洗手,准备吃饭。”
“等我这关过去。”
刑述没说话,和盛聿谨配合着把饭端到桌子上。
温灼被叫了几遍才不情不愿的上饭桌。
但可能因为被催的不开心,虾要刑述剥好了,牛腩也要刑述给他夹,汤也指使刑述吹一吹才能给他。
刑述从来没有觉得吃饭这么忙,但他没有一点儿不情愿,相反他很感谢温灼。
爷爷离世,他是惧怕这个新年的,这意味着这个新年只有他自己。
从今之后他就是孤家寡人,但还好,现在还有温灼。
闹腾的伴侣和最好的朋友,让刑述觉得没有那么难熬。
盛聿谨低头吃饭,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话,直到温灼把自己吃不了的螃蟹丢到刑述碗里,刑述自然而然的吃下时,他放下筷子:“刑先生和阿灼的感情,还真是让人羡慕。”
温灼抿唇,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盛总也一定能够很快的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盛聿谨垂下眼。
刑述看向他,神色莫名。
盛聿谨的兴致不高,刑述从他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一直等到温灼嚷着要去公园看烟花秀,刑述才得以找到机会问他。
“是程家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盛聿谨沉默片刻,看向公园里涌动的人潮,温灼穿着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像个小雪人一样扎进了人堆里。
刑述和盛聿谨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
“没有,”盛聿谨说:“现在跟个鹌鹑一样,一直在示好。”
刑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盛聿谨不想说,他就不会问。
温灼高举着手机,像是在拍烟花,但屏幕上却能照到不远处正在一起说话的刑述和盛聿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