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卿,你真是教养出了一个好儿子啊。”
吕尚书说罢人便走了,徒留温鸿在原地一直愣着。
沈越才不管外头什么情况,说要种菜他就真开始锄地了。
虽然温家给他安排的这小院不算宽敞,但要收拾出来种菜还真要费不少功夫。沈越和忍冬全婆婆一下午全忙活这事了,竟然也才开出一半的地来。
忍冬和全婆婆一开始以为沈越是说着玩儿的,可当他拿起锄头去松土时才知道他是认真的,他干起农活来有模有样,完全不像是头一回干这种事情的人。
忍冬和全婆婆都是近两个月才被安排到沈越身边伺候,他以前什么样的他们真不清楚,都是听别人说。忍冬现在跟在沈越身边有段日子了,胆子也比刚开始时大了不少,有什么直接便问了:“越哥儿,你以前干过农活啊,怎么干起农活这么利索。”
沈越一边锄地一边自信骄傲道:“没干过还没看过别人怎么做的吗?你家越哥儿我呀,就是那天纵奇才,只需看一眼别人怎么做的,都不用教,上手就能做。”
忍冬:“……”
他是不是就不该多嘴问这一句。
沈越当然不会说实话。因为实话是他小时候就跟姥姥住在农村,姥姥靠的就是她在村里的那被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菜地养活他的。从他记事起,他最大的游乐场就是这些菜地。姥姥识字不多,但会十分耐心地教他认各种蔬菜瓜果,教他怎么犁地种菜。
有些东西是能记一辈子的,哪怕沈越后来上大学到工作再没犁过地种过菜,但只要他想,他随手就能做出来。
只一下午没能把地都开出来,沈越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眼见天都快黑了,就让忍冬和全婆婆把手中的农具放了去休息。
天一黑,温家下人便把晚饭送了进来。晚饭的菜色比早膳丰富不少,但对于在现代吃过更丰富更美味的食物的沈越而言,也就是能入口的级别。
光是看着这一桌菜,沈越想做的事情就多了,但他现在被局限在这方小小世界里哪都不能去,空有一肚子想法却没办法施展。
第二天沈越一睁眼,看着照进屋里头的明媚阳光就知道他一觉睡得不仅长,还沉。
沈越在床上伸了个大懒腰,随意往身上披件袍子乱糟糟地出了屋。屋门一拉开,沈越便看见了在院中锄地的忍冬和全婆婆。他俩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干的,昨天还留下一半的地没松土,现在沈越一看,好家伙,这剩下的一半基本都快被他们开完了。
沈越惊诧地道:“我这是睡了多久啊?这块地你们就给弄完了?”
忍冬停下手里的活,撑着锄头抬头看眼日头,“这都快过晌午了,越哥儿。”
原本埋头干活的全婆婆直起身一看他这妆扮,急得一把扔下锄头拍大腿,“越哥儿你怎么这副模样就出来了,要是让外头的人看见什么难听话都能说出来!你快回屋去,快!忍冬,先别干了,快去给越哥儿伺候穿衣。”
“哎,好。”忍冬赶紧扔下锄头。
沈越低头看一眼自己的穿着,除了乱了点也没什么啊,“全婆婆,这院里又没别人。”
全婆婆可不敢在这事上依他,看见他不为所动,急得直上火,“可这院里随时都会有人进来的,越哥儿,小祖宗,听话,快回屋!”
看见全婆婆这般着急,沈越只得转身回屋,忍冬慢了一步,但还是很快跟上去。
屋里,沈越由着忍冬帮自己添衣系带,嘴里说道:“忍冬,你没跑来叫我起床,是不是哪个婆子丫鬟又来传话让我不用去给老太太和夫人请安了?”
忍冬正埋头给他系衣带,闻言便道:“是啊。全婆婆说既然不用请安就让你多睡会儿,所以我才没进来叫你起床。哪想到越哥儿是真能睡,到这会儿才起来。”
沈越被他念得一阵无言,过了一会儿道:“估计是上辈子欠的,这辈子补回来了。”
忍冬没听清,“什么上辈子下辈子?”
沈越又道:“可能是我上辈子没睡够,所以这辈子才这么能睡。”
忍冬看着他,一副越哥儿你又在胡言乱语糊弄我了的表情。
沈越噗哧一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些弄,我饿了。”
忍冬加快手上的活,忍不住还是说了一句:“我看越哥儿你要是不饿,估计还不肯起呢。”
沈越只觉得膝盖上中了一箭,因为真给忍冬说中了。
沈越吃的是温府下人早上送进来的早膳,全婆婆给他热了才端上来,菜色味道还是那个样,对沈越而言也就能吃。
因为剩下的地都让忍冬和全婆婆开完了,所以吃完饭,沈越就钻进了他专门放嫁妆的那间库房,没多久就与忍冬前后搬出了几个小木箱。
这些小木箱都打开后,忍冬看到了好些他没看过的东西。
忍冬从其中一个木箱子里拿出被栽成一截截的,跟擀面杖差不多大小的棍子,对沈越道:“越哥儿,这是什么?该不会也是种子吧?怎么长得跟棍子似的。”
沈越看了一眼便道:“这是甘蔗,也是一会儿要种地里的。”
“甘蔗?”这东西忍冬不仅是第一次见,也是头一回听说。他反反复复打量手里的“棍子”,道:“这东西该怎么种啊?”
沈越拿过他手里这根“棍子”,手指头一点上头的一个一个结点道:“看到这个小点了吗?这就是甘蔗的芽眼,我们要把它平着放到地里,而且这个芽眼必须朝上。种下去后埋土施肥浇水,过段时间它就能发芽长出新的甘蔗出来了。”
全婆婆也没见过这东西,她问道:“越哥儿,这个甘蔗,是吃的还是跟竹子一样会长出笋来?”
沈越道:“是吃的,直接咬吸里头的汁水,比糖都甜。不过我种这个有别的妙用,等种出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其实这时候西南等地已经有甘蔗种植,但数量不多,传到中原地区的更是少之又少,大多数人都没见过。沈越找到的这几截甘蔗是这段时日张巧香托人帮他找到的,这也是当初他答应嫁给温酌,与张巧香提的几个要求之一,就是让张巧香帮他收集一些市场上常见或不常见的瓜果蔬菜的种子。
除了甘蔗,沈越还想种芋头,这两样东西都是占地大户,种下去就得给它们腾出足够的生长空间。沈越这个小小的院子就越发的显得捉襟见肘。为了尽可能多种一些蔬果,他只能仔仔细细规划,而且沈越挑的都是些这个时代的人比较少能见到的蔬果种子。
挑种子的时候,沈越嘴里还一直念叨:“哎,有辣椒就好了,我这无辣不欢的人怎么就穿到这个地方了呢?木薯、蕃薯、土豆、玉米、南瓜也都是好东西,还有花生、西红柿……也不知道爹娘和大哥能不能帮我找到这些东西。啧,越说越心酸,这么多以前吃到不想吃的东西,在这儿竟然都吃不着。”
忍冬越听越糊涂:“越哥儿,你在说什么呢?”
沈越嘴上道:“我在说吃的呢,全是吃的。”
忍冬道:“你嘴里说的这些,我怎么都没听过啊,辣椒又是什么?”
沈越抬头看着忍冬,无比认真诚挚地道:“辣椒是好东西,特别好的东西,会让人上瘾的东西,爱的人会爱死,不喜欢的人一点都沾不了。”
忍冬过了半晌,才终于出声道:“我怎么听着,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呢。”
沈越哼一声,不理他了,“你吃不上,你不会懂的。”
新开的地一般都不够肥,沈越也有办法,他这院子外头走不上几步就有个小小的池塘,他就与忍冬全婆婆一起挖来黑乎乎的塘泥做肥料和到泥里。盯着的婆子丫鬟看着他们来来回回搬运塘泥,脸色憋得发黑,却也没上前来拦,毕竟沈越说了,要是不让他们出来挖塘泥,就只能由她们来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