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赽语重心长道:“你到底已经是出嫁的人,住在婆家不比在自己家,可不能什么都随性子来。”
沈越赶紧道:“行了,大哥,我懂。我出嫁前娘不知道反复跟我说过多少遍了。放心,我肯定不会惹出麻烦让家里担心的。”他上手拉了沈赽一把,“大哥,快坐下说话吧,站着不累么。”
沈赽看他一脸不耐烦便住了嘴,并依言跟他一块坐了下来。
一坐下沈越便问道:“哥,你这次来能待多久?你是不是很快就要回去了?”
沈赽顿了下,点点头:“看过你后,明天一早便出发赶回洛东洲,家里的生意爹能撑上一阵,但他毕竟岁数大了,总不好让他一直操劳。”
“这么快。”沈越脸上露出些许不舍。
沈赽问道:“你嫁进温家也有三日了,有知道温酌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吗?”
沈越摇头:“不知道。”
沈赽又道:“那你这几日在温家,住得还习惯吗?”
沈越耸耸肩:“不就是换个地方住么,住久了就都习惯了。”
沈赽道:“那你与婆家人,相处得如何?”
沈越静了片刻:“还行吧。”
沈赽看了他一眼,不再问什么,自衣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过去。
“大哥这几日在京中逛了逛,看到好些正在待租或待售的房子铺子,有几间铺子大哥仔细观察过了,都是很适合租来开店做生意的,大哥都在上头做了标记。因为时日尚短,大哥未能跟人谈妥价钱,你如果也觉得合适,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再把租金往下压压。”
“京都居大不易,家里给你的嫁妆在我们杨柳镇确是可以让你吃香喝辣什么都不做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可在这京中,你是温酌的妻子,是朝廷命官的亲眷,日常结交往来定然不少,哪哪都需要银子,再多的钱财想来都是坐吃山空。家里的铺子田地在这都用不上,但你可以用钱再在京中置一两间铺子看着做些什么赚钱的买卖,好歹也有个进账。若是有什么不懂,也能写信到家里问问。”
沈越打开小册子看了几眼,又听了这么一席话,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沈赽,半天才道:“大哥……”
沈赽朝他笑了笑,“这其实也是爹娘的意思。若不是温家的确是难得一遇的好人家,爹娘其实也舍不得让你远嫁,就怕万一看顾不到让你受了委屈。”
沈越低头默默道:“只要我不觉得委屈,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能让我觉得委屈的事儿。”
沈赽看了看他,从袖口里掏出几张银票,“我在京里的银庄兑了三张百两的银票,这是留给你买铺子用的,你那些嫁妆能不动先不动。”
“我不要。”沈越说什么都不肯收,“我在温府有吃有喝,我那些嫁妆我还发愁怎么花呢。这点钱你拿着去进货吧,我现在可是有钱人了,还真看不上你这点银子。”
沈赽手里的银票死活递不出去,又让他一席话说得无奈又好笑,便道:“是是是,我家越哥儿是有钱人了,看不上大哥手里这点银子了。”
沈赽上门来拜访,温府甚至没进来个人问一问要不要置一桌饭菜,招待人吃顿饭再离开。还是沈越看快接近午时了,想着叫人弄一桌饭菜让大哥吃完再走,不过沈赽拒绝了,“不麻烦了,大哥还有事情要办,再晚就要耽误事儿了。”
沈赽要走,沈越一路送他到了门口。上马车前,沈赽想了想还是交代了一句,“有什么事儿,一定要记得跟家里说。大哥能送你来,也能把你接回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沈越听得鼻头泛酸,“知道了,大哥。”
沈越看着沈赽上了马车,还探头出来跟他挥手,“越哥儿,别送了,快回去吧。”
沈越也朝他挥手,“大哥,路上小心,一定要注意安全!”
沈赽乘坐的马车在沈越眼中越走越远,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的忍冬不忍催他,还是沈越自己转过来身对他说了一句“回吧。”他俩才一前一后走进了温府的大门。
沈越不知道,沈赽坐在马车里,其实一直有拉开帘子,隔着一条缝朝温府大门的方向看来。
直至温府的大门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沈赽才放下帘子,并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小厮见状问道:“大爷,怎么见了越哥儿反倒叹气了?”
沈赽静了片刻后道:“让小弟嫁入温家这个决定,是不是错了?”
小厮没能听明白:“大爷,这话什么意思?”
沈赽过了一会儿摇摇头,“没什么。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小厮又道:“大爷,那我们接下来是去哪?回客栈?你之前还说会在温府多待一阵,结果这么快就出来了。”
沈赽道:“回客栈吧。休息一会儿,下午收拾收拾,明天照计划一早返程。”
“哎!”
沈越进入温府没多久,就又看见了熟悉的一张脸。沈越看着面前这婆子板起来的一张脸,都不用她说什么,张嘴便代她说了出来,“我知道,你是叫我不要乱逛,免得逛出点什么麻烦来的对不对?不用你说,我这就回自己院里待着,只在我那小小院子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这婆子话没说一个字就让沈越抢了先,一张脸憋得看着更刻薄了。
沈越记性不错,虽然温府亭台楼阁小院园子不少,但只要走过一次,他自个儿就能原路走回去。
他说话算话,也懒得乱逛。
虽然书中“沈越”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但从现代穿来的沈越跟着老板到处出差,又通过网络世界各地观光,什么没见过?
温府的园子再雅致,也不过区区五品官员的府邸,比得上沈越见过的那些现代人可随意参观的大园子大宅子甚至是皇宫么?
沈越叫忍冬喊上昨日的那四名家丁,回到院里把嫁妆箱子往外一搬,继续昨日的清点大业。
不论是田老太太还是夫人江氏,听到沈越没作妖没乱来,送走兄长二话不说便回了自己那小院也是有点不敢相信。
“他真就这么听话,叫回去就回去了?”
每日负责盯着沈越有没有跑出院子的那婆子就是江氏身边的人,大家都管她叫宋婆子,她听到江氏这么一句便如实回道:“回夫人,确是如此。不过这沈越伶牙利齿得很,人虽回去了,这嘴可是半点不饶人。”
江氏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问宋婆子道:“他说什么了?”
宋婆子顿了顿,学着沈越把原话说了个大差不差。
江氏听完久久不语,然后道:“能说出这番话,就能看出这可不是个人家说什么他就会做什么的人。现在肯听话回去乖乖待着,说不得心里憋着什么坏呢。”
宋婆子道:“夫人,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氏揉了揉太阳穴,“能怎么办,他不是还没使坏么。且继续盯着他别让他乱跑便是,只要他待在那小院里,他想使什么坏招不也没处使不是。”
宋婆子连连应是。
不过江氏这话若是传到沈越耳朵里,沈越估计会直接翻个白眼。
虽然知道许谨肯定不会在温家人面前说他好话,但他沈越到温府可是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呢,咋地?他完全没做过的事儿就先预设他会去做了?
不过这些话沈越肯定不会听到,于是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倒是温鸿回来,听了沈赽到访家里人的反应,不免有些生气,手在桌上一拍,惊了旁边的江氏一跳后他才道:“虽说沈家远远高攀了咱们温家,但沈家长子,温府新媳妇沈越的大哥登门拜访,你们没一个出去接待不说,连点像样的席子都没摆让人吃顿饭再走,是不是就太过了!这事传出去了,你让别人怎么想我们温家?看不起人,还是请不起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