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澜清看着他的发上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道:“我送你回去。”
回清舍的这一路沈越没再说话,温澜清大约是知道他不想说话,便也没再说什么。
温府不大,哪怕是位置偏僻的清舍,走上那么一段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到了清舍门口处的时候,沈越才开口道:“二爷,那我进去了。”
温澜清没有应他,等到沈越不解地朝看过来时,他才看着他道:“越哥儿,我说过,不论是什么事,你都可以来与我说。”
沈越有些无措地轻轻转动手里的灯笼,过了一会儿后,温澜清听他说道:“二爷,你给我些时间叫我好好想一想,好不好?”
温澜清深深看他一眼,最终应道:“好。”
沈越又道:“那我进去了?”
温澜清道:“好。”
沈越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二爷,我叫忍冬拿盏灯笼给你?”
温澜清道:“不用,我能看清。”
听他这知说沈越这才走到院门口推门进去,只是在关门的时候他又往外看了一眼,看着那个没了灯笼后,几乎隐在夜色中颀长俊逸的身影。
尽管有些不舍,但沈越最后还是狠狠心将门关上,彻底将人阻挡在自己的视线之外。
第141章141、他来过了
松涛院的书房里亮着灯,这会儿李同方与木言都在,不染也站在一旁,离他们稍远。
温澜清一只手背于身后,望着窗外的夜色。
李同方与木言先是对望一眼,随后李同方才开口道:“二爷,这几日我与木言都跟在越哥儿左右,确实没发现有何不对。”
秋日的夜风沁凉,吹得人心绪不定,吹入屋中将烛火吹得摇曳不止,温澜清抬手将窗户关小一些,挡住一些风,也叫烛火稳定了下来。
温澜清转身看向他俩,问道:“这几日,越哥儿都去了何处?”
李同方道:“近来越哥一出门便去城西边临河的小楼,尚夫人、齐娘子、徐娘子、李娘子、田三娘子偶尔也在,聊的都是日后千机阁的装潢及经营诸事;然后会去城外南边正在盖工坊的那地方看看进度,这事儿是岳东家的管家庄广成在管,大家都各司其职安安稳稳,越哥儿去也只是去看看,逛一圈就回城了。再然后,便是去三梅弄费木匠那了,越哥儿与这位老木匠聊的也是工事上的一些事儿。一般从费木匠那出来的时候就差不多该回府了,若时候还早,越哥儿就会在街上走走逛逛,看看京城都有什么好玩好吃的。”
温澜清静了一会儿,道:“真没什么事儿?”
李同方又与木言相视了一眼,最后是木言肯定地道:“主子,我与同方知道的就是这些。”
李同方想了想,道:“二爷,不若你问问忍冬?他才是跟在越哥儿左右,与他最亲近的那人,想来应该知道什么。”
温澜清淡淡地说道:“忍冬什么都不会说,他只听越哥儿一个人的。”
不染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道:“二爷,我同忍冬熟,他们院里做了吃的吃不完总往我这送,等忍冬下次再来,要不我想法子从他那套话,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温澜清往不染看过去,略一顿,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
见确是问不出什么,温澜清便道:“你们都下去吧。”
李同方、木言、不染三人同时应道:“是。”
等他们三人都走了,温澜清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才将窗户关上回到屋中往椅子上一坐,缓缓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澜清睁开眼睛站起来并走到靠墙摆着的书架旁,从上头取下一个盒子将放在其中的一把钥匙取出。
温澜清拿着钥匙,提了一盏灯笼,于夜深时分走出了松涛院,来到了兰息院。
温澜清来到兰息院外头后,提着灯笼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上前用钥匙开锁,推门进去后径直往主屋的方向走去。
来到兰息院的主屋外头,温澜清像之前那样走到摆在石几上的一盆兰花旁,伸出手正要将兰花搬来,可当他借着灯笼里头的火光看清整盆兰花的样子时伸手的动作一顿。
主人故去,兰花依旧年年生长,一年不同一年,但盆却是那般模样。别人看不出来,温澜清却一眼能出花盆上图纹的位置被换过了。这盆是花中四君子梅兰竹菊各一面,原本摆的位置是竹在外头,但这会儿却成了兰在外头。这两者都是细长的枝叶,细看不一样,但粗粗一看会以为是一样的图样,不懂的人很容易摆错。
固定的摆放只会让兰花在照到阳光那一面长得比较好,所以曾经的许微漾会不时转动花盆,让兰草长得更好一些。她故去后,这盆花再没有人转动过,温澜清就让它保持着主人死去前的样子。
这里是温府,兰息院还上了锁,没有谁会明知不能来还进来,但这花现在被人转动过了。转动这盆花的人并不懂其中的蹊跷,以为自己已经将花盆原样放回去,实际上并不是。
温澜清提起了灯笼,去照花盆底下的灰尘。
这处若长久不动必定会积一层灰,上回温澜清来时搬动花盆,不可避免地制造出了一些新的痕迹,但现在却留下了再次被搬动又压上去造成的痕迹。就是在旧痕迹上又压上去了新的一层。
虽然搬动花盆的人很是小心,尽量避免造成新压痕出现,但哪怕是再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温澜清的眼睛。
哪怕花盆的图样没有改变,仅是凭借这些新压上去的痕迹,如此细微的变化他也能看出来。
温澜清确信有人来过兰息院,这人是谁?
搬开花盆,主屋房门的钥匙还在下面,温澜清拿起钥匙,转头去看主屋紧闭的两扇大门。
静寂漆黑的屋中,隔着一道门,外头隐隐有光透进来。
随着开锁声响起,不久后紧闭的屋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一道光泄进了漆黑一片的屋中,流光盈盈点缀了这静谧的夜。
温澜清提着灯笼在屋中走了一圈,并未发现异样,一切与之前没什么不同。最后他来到摆满了东西的博古架前,举着灯笼看了一遍上头放置的每样物件。他发现了每个被移动过的书盒,薄薄的一层灰尘能将被移动过的痕迹显露无疑;打开下方的柜子,发现了里头的书页被人取出来翻阅过;包括他照着许微漾的模样画的那幅仕女图,也被打开看过了。
温澜清将灯笼挂在架子上,双手将这幅画打开,静静看着画里头巧笑嫣然的女子,过了许久后,他轻声道:“微漾,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夜半无声,长久寂寞后,又有一声低语缓缓在漆黑的屋中流淌。
“他是不是来过了?”
日头偏西时,一辆马车自京城南边驶入城门,并入顺流不息的行人,行驶在热闹喧嚣的南门大街上。
忍冬掀开窗子看一眼外头的天色,道:“越哥儿,这个点儿二爷该下衙回府了吧。”
正在支着脸颊失神中的沈越一听到“二爷”这两个字就回了神,他往忍冬那边看一眼,也起身坐到另一扇车窗旁掀帘子看看外头,道:“这都到南门大街了啊。”
忍冬道:“是啊,再过不久该回到温府了。”
沈越忽然道:“忍冬,咱们下去逛逛吧。”
忍冬无语地道:“越哥儿你不想回去,不想见到二爷就直说呗。”
沈越恼羞成怒道:“你就说去不去吧?”
忍冬只能无奈道:“越哥儿想去我一个当奴婢的还能如何,当然是奉陪到底呗。”
说完忍冬伸出手指数了数,“我看看越哥儿你都躲二爷几天了?一、二、三——嚯,不错,这都第三天了,我且看看你能躲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