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上得知此事痛心万分,在朝上便下令彻查此事,要还这些人清白。还叫刑部回去自查,将当年涉及此案的人员都找出来。”
“这事仔细一算,有三十一年了。”
走到书案旁边的温鸿转身看向温澜清,“便是户部那位谭姓官员,实则也与这案无直接关系,据这名舞伎所述,是他的祖父,曾经的大理寺少卿,参与构陷了她的家人,害她家破人亡。”
说是参与,但聪明人一个念头便能猜出恐怕这位曾经的大理寺少卿在里头贡献不少,否则如何会过了这么长时间后仍祸及子孙。
“当年的这位大理寺少卿,如今都作古十年了。”
温鸿说到这停顿了下,又道:“今上仁慈,要还当年被冤枉的官员一个清白为父尚能理解,为何还要去追究当年的事情?这其中,不论是人力亦或是财力,想来所耗都不少。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极有可能,也追究不了几个人的责任。”
说完,温鸿再次看向温澜清,问道:“澜清,此事,你如何看?”
温澜清抬眸看了温鸿一眼,方道:“父亲,当年太祖推行高薪养廉之政,却养出无数尸位素餐之辈,您觉得今上不知道吗?”
温鸿原是侧向温澜清的,一听这话猛地转头看向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澜清,你是说——借题发挥?”
温澜清颔首。
温鸿一捶掌心,兴奋地在原地走来走去,“妙,妙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如是这般,那这事,还真是闹得越大越好,牵扯越深越有效果!”
温澜清接着道:“今上如今想要大兴土木,修路搭桥改善民生,一直未能开工的原因便是国库空虚,这季各地方的税银又迟迟不能如数上交。若是能利用此事清去一批繁冗官员,短时间还能有不少金银入库,一举两得。”
“确是如此,确是如此。”温鸿看向温澜清,道,“那舞伎刺伤户部官员一事,当真是正中圣上下怀了。”
温澜清抬头,视线移到书桌上摆放的烛台上,他看着摇曳的烛火,道:“也不见得是巧合。”
温鸿一顿,接着眉头一挑,遂道:“你是说……”
温澜清道:“父亲,这只是我的猜测。您知道,我向来不相信巧合。”
温鸿看着自己的儿子,彻底沉默下来。
天不亮,忍冬便推开了沈越的房门,将装了热水的水壶及木盆一放,便来到了床边将帘子掀开。
“越哥儿,时辰到了,该起了。”
被叫醒的沈越迷迷糊糊睁眼,哑着声道:“啊?时辰到了?”
“嗯。”忍冬见他还犯迷糊,索性帮他一把将他拉起来,“你昨晚睡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一定要这时候喊你起来的,你不会忘了吧?”
被拉起来的沈越揉揉还有些泛酸的眼睛,应道:“没有,我记得——”话没说完他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忍冬道:“那你快些起来吧,全婆婆已经去厨房烧火了,等你穿上衣裳洗漱完毕,火候也该差不多好了。”
来到这个世界后已经很少这么早起床的沈越用力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脸,这才把睡意挤出去一些。
“我本来想说自己来就好,结果你们非要帮忙。”醒得差不多,沈越这才掀了被子下床,刚穿好鞋子站起来忍冬便将外裳给他披上了。
忍冬一边帮他穿上衣裳,一边无语地道:“越哥儿,你别忘了你才是主子,哪有主子早起干活下人们还睡着不起的?再说了,我与全婆婆就乐意帮你,你说的那个蛋糕和肉脯我们可从来没听过也没见过,就想亲眼见识是怎么做的,又是什么滋味呢!”
沈越道:“蛋糕我觉得你们一定很爱吃。”
全婆婆与忍冬都喜甜,所以他觉得他俩一定喜欢吃。
忍冬听罢眼珠子一转,嘻嘻笑道:“蛋糕我们爱吃,那肉脯是不是二爷爱吃啊?”
沈越回头,抬手在这个嘴上当他是主子,实质上老爱笑话他的忍冬额头上轻轻一弹。
“你要再拿我开玩笑,蛋糕做出来我可不给你吃了。”
忍冬赶紧讨饶:“别别别,我错了还不成么越哥儿!”
沈越轻轻哼一声,可脸上却不见有什么不高兴。
当初在小厨房里搭炉灶的时候,沈越还叫赵大平按着他的图纸用砖块搭一个烤炉出来。
这烤炉搭出来后沈越一直没机会用,他们从墨龙镇回来后,也就忍冬与全婆婆在他的指点下试着用这个烤炉烤了一些果干出来。虽然做法不难,但至少证明这个烤炉烘烤的效果不错。
昨晚睡前沈越没能见着温澜清,他便想着第二天一早赶在温澜清出门前送一送他。但特意去这么一趟,光是送他出门又觉得少了点什么,想了想,他决定做些吃食给温澜清,叫他带去衙门。他一去便是一天,有可能晚上还回不来,若是饿了至少能有些食物垫垫肚子。
为了方便携带,就得做些干的又好吃的,想来想去,沈越想到了做蜂蜜蛋糕,及同样可用蜂蜜调味的肉脯。
做蛋糕难的就在于打发鸡蛋,这时候忍冬一身力气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沈越用细竹条做了一个临时打蛋器出来,等忍冬知道怎么用打蛋器打发鸡蛋后,接过去一通搅搅搅,沈越感觉没过多久,忍冬便将鸡蛋打发成了他想要的效果。
沈越惊讶地对忍冬说道:“这么快,忍冬你也太厉害了吧!”
忍冬抱着装鸡蛋液的大碗,被夸得鼻子都往翘到天上了,“这活简单,下回越哥儿你有需要还可叫我来!”
沈越笑道:“一定叫你!”
全婆婆手脚利索,烧完火便开始剁肉,还是两手一起剁,哆哆哆将肉剁得又细又烂。
肉剁好后,沈越将里头的一些筋膜挑去,放入调料,在大木屉刷上一层肉,再将肉糜薄薄且均匀地铺上去一层并擀平。
打发好的鸡蛋加入筛过的小麦粉,将面粉与鸡蛋液混合后再加入蜂蜜搅拌,倒入事先备好抹了油防沾的一个个巴掌大的小碗里。
砖头砌出来的烤炉足够大,可以同时烤蛋糕与肉脯。
等这两样东西都放入烤炉里,沈越三人在厨房里头坐下来等待的这功夫,全婆婆道:“越哥儿,你是二爷的夫郎,是他明媒正娶娶过来的人,你想天天见他还不简单,同他住在一个屋里,哪怕他回来再晚,那不是睁眼就能看见了么。何必像今日这般还特地起个大早,赶在他出门前过去?”
正支着脸盯着烤炉里的火光的沈越闻言,扭头便往全婆婆看去,然后道:“婆婆想叫我搬去同二爷一块住?”
忍冬这会儿拿了个他与全婆婆昨日做的酥饼在啃,听到他与全婆婆说话还抽空道:“越哥儿,你与二爷是夫夫,住在一块才是天经地义呢。若二爷有个三妻四妾的也就罢了,今日住这个院里明日去那个院里,有时候想见一面都难。可二爷清身自好,也就你一个夫郎,就这你们还要分院而居,不觉得奇怪吗?”
沈越道:“可我与二爷……这、才多久啊……就住一块,未免太快了吧……”
“还快啊?”全婆婆一脸不赞同,“越哥儿你想想你同二爷都成亲多久了,再过三个月你们就成亲一年了!到如今竟然还分开住着,你不知道全婆婆在一旁看着有多着急。”
忍冬在一旁煽风点火道:“婆婆,你还不知道吧,二爷跟越哥儿提过几次要让他搬个院子住呢,言下之意不就是想叫越哥儿同他住么。你猜怎么着,越哥儿全给否了。”
全婆婆一听,顿时瞪大眼去看沈越,看得沈越心虚得都不敢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