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不由一笑,因为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沈越在费木匠这待的时间不短,这三样东西除了折叠桌椅外,另外两样费木匠仅凭画纸还是一知半解,须得再向沈越详细求教一番。
沈越也明白图纸到底是图纸,实践往往与图纸都是有所差距的,他是空有理论,费木匠才是真正的动手实践之人,越复杂的东西越得讨论,才能尽量不出差错的将东西成功做出来。
屋外头,严意远将一架学步车拼得差不多时已经过去半个时辰左右,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屋子,察觉沈越进去后许久都未曾出来便不由多看了几眼。
这时谷溪将几样吃食放在托盘上端了出来,并送到严意远跟前,“夫君,你可是饿了?要不先停下歇息一会儿吃些东西?”
严意远抬头去看谷溪,又看一眼盘子里摆盘精致的各色果子,顿了一顿,道:“只给我一人做了?”
谷溪笑道:“夫君放心吧,我做了许多,足够工坊里的大家吃。”
严意远这才道:“我去洗手。”
谷溪赶紧将手里的托盘放下,并道:“夫君不必麻烦,我将水给你端来即是。”
严意远却拒绝道:“不必,我就该多动动才是。”
说完严意远转动轮椅往厨房前装水的那口水缸而去,谷溪只好亦步亦趋跟着。
谷溪用葫芦瓢盛水给严意远洗手的这功夫,在屋里的沈越与费木匠的讨论总算是告一段落。
沈越看着费木匠小心翼翼地将他画的那些图纸收起来的时候往屋外看一眼,然后道:“费师傅,严师兄这几日在工坊里头待得如何?”
费木匠也往屋外看了一眼,才道:“李同方说他是越哥儿你夫君的同窗师兄?”
沈越点点头:“是的。”
费木匠叹道:“我看也是,我看他就像个读书人,可惜了。”
沈越笑了笑,道:“费师傅,我听过这么一句话,说上天给你关了一扇门,定然会给你打开一扇窗。我看他如今颇为喜欢做木工。”
费木匠道:“是了,我正想同你说,他在木工这块极有天赋。我也教出好些弟子了,真是头一回撞见他这样一个一点即通的。他这才开始学几天啊,就能自个儿将一些颇为复杂的结构拼装出来了。”
沈越一挑眉,道:“还有此事?”
费木匠点点头,道:“他还想拜我为师,专门同我学做木工。我看出来他出身不一般,我这等粗鄙手艺人可不敢当。”
沈越笑道:“于学习一事上不分贵贱,若他真心想学,费师傅又觉得他儒子可教,为何不收?”
费木匠想了想,看向沈越:“你觉得可行?”
沈越点头。
费木匠捋着胡须道:“我且再考校他一番,看他品性如何吧。”
沈越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不久后沈越带着忍冬,与费木匠前后脚走出了屋子。
他们一出来,便有人上前来道:“师父,越哥儿,你们可算是忙完了。溪哥儿做了好些果子分与大家,我们就等着你们出来开动了。”
沈越往严意远与谷溪看去,发现他们二人也正往他这边看来,便朝着他俩笑着点了点头。
费木匠对沈越笑道:“溪哥儿厨艺不错,他在这的几日,咱们工坊里头的人可真是一饱口福了。”
沈越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那我真要好好尝尝了。”
沈越与费木匠朝谷溪严意远走去,谷溪见他们走近了忙端起托盘道:“沈郎君,费师傅,这是我刚做的各色果子,你们快来尝尝吧。”
沈越对他笑道:“你们吃过不曾?”
谷溪摇了摇头:“夫君说要等你们出来。”
沈越这才朝严意远看去,并道:“方才忘了问了,这轮椅装好后严师兄用得可习惯?”
严意远道:“用多了就习惯了。”
费木匠道:“越哥儿你是不知,这轮椅我照着你给的图纸装过一遍,他自个儿在一旁看我装完,拆开后又装了一遍。”
沈越对严意远笑道:“我方才还听费师傅夸严师兄在木工方面极有天赋,严师兄有意向要拜费木匠为师?”
严意远点了点头:“是。”
沈越道:“那挺好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沈越是看着谷溪的,几日不见谷溪脸色好了不少,想来严意远不再自陷自丧人生有了方向,谷溪日子也好过不少。
然后他们才坐下来准备吃谷溪亲手做的各色果子。
沈越看谷溪在一旁给他们布置茶饮,将几碟精致的果子摆到桌上,然后就要退下时道:“谷溪你也坐下吧,你亲手做的果子,也该尝尝看。”
谷溪下意识往严意远看去,正要说话时便听严意远道:“你坐吧。”
谷溪这才将托盘交由那名叫阿青的坤人,然后坐到了严意远的旁边,只是他人看着略显拘谨。
沈越看了一眼他,拿起一块米饼子咬了一口,仔细品尝后道:“味道不错啊,甜度适中,也不会太硬,年纪大些的人想来也能咬得动。”
费木匠在一旁笑道:“溪哥儿看来是为了我这老头子才将这些果子做得软了。”
谷溪不禁笑了笑,“沈郎君与费师傅喜欢吃便好。”
沈越道:“你同大家一样叫我越哥儿即可,不必这般客气。”说罢他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严意远道,“严师兄怎么不吃,这可是溪哥儿亲手做的呢。”
严意远这才动手捏了一颗李子掩渍的蜜饯,咬了一口嚼了嚼便喝了口茶水。
沈越对谷溪道:“溪哥儿手艺这般好,是喜欢做这个?”
谷溪点点头:“我小父就是以此为生的,我打小就跟在他左右,看他做饼子做蜜饯,同他一块出摊,看着看着就会了,也喜欢吃。”
严意远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不由往谷溪那边看过去一眼。
沈越同他们一块坐得不久,聊了约有两刻钟便起身离开了,说要赶去城外一趟。
谷溪忙给他装了一小袋自己做的那些果子,费木匠则亲自送他到千机阁的大门外,田三娘子也正准备要回去,见他出来还同他走了一道,到了岔路口两个人才上了各自的马车分道而行。
谷溪做的那些蜜饯与果子,沈越已经尝过,便分给忍冬与李同方木言去吃。他们都吃得连连称赞。
忍冬道:“没想到这溪哥儿手艺不错,虽没越哥儿你做的样式多,但味道也是极好的。”
沈越道:“他这才叫专业,我那些不过是业余水平。”
忍冬道:“若以溪哥儿的手艺做出越哥儿你的那些果子,岂不美哉。”
沈越听罢眉头一挑,意外地看向忍冬,道:“好主意啊!”
忍冬却道:“我就是那么一说,越哥儿你不会真想做吧?”
有时候忍冬是真怕了自家这个主儿,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现在手头上的活儿都够他忙的了,要是再给自己找个活干,是想把自己累出病来不可吗?
沈越笑了笑,道:“我也是这么一说。要不要做的,也得看人溪哥儿怎么想。”
忍冬这才松了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胸脯道:“那就好。”
沈越乘坐的马车出了城门便往南边的郊外驶去,晃晃悠悠约有小半时辰才总算是停了下来。
其实这段路从城里坐船出来时间会缩短将近一倍,不过如今通往南边的河道被封上了特殊情况才会开放。再者说,哪怕河道真开放了,沈越也不一定会坐船,因为他晕船。
沈越下了马车,看见工坊的搭建进度都不由一惊,再一次佩服庄广成的各方面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