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帮人走远了,沈越才拉开车厢门同外头的李同方木言道:“同方、木言,你们知道刚刚由差役盯着离开的那一家子是犯什么事儿了吗?”
木言道:“越哥儿你稍等,我下去打听打听。”
过了有一阵功夫后,木言回来道:“越哥儿,刚才被差役赶出京城的一家人是兵部里头一位五品官员的家眷,说是这官员犯了事儿被押入大理寺牢中,审完后这官员要被流放,这家人被抄家赶出了京城,以后也不得进京了。”
沈越注意到路人虽对这件事指指点点,但并不是很意外的样子,便道:“这样的事儿,最近是不是常有?”
木言点点头:“说是近几日三不五时就有一回。”
沈越若有所思地坐回马车中。
忍冬凑了上来问道:“越哥儿,你是担心二爷吗?”
沈越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心他。我只是在想,这朝堂之上,到底是出什么事儿了?居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书里头温府从头到尾都没遭遇上什么特别难过的坎,所以沈越并不是很担心温澜清及温府。但他有点担心最近发生的事儿会影响到玻璃工坊及千机阁的搭建及开业。
忍冬道:“等越哥儿你见着二爷了问问他不就知道了么?”
闻言,沈越不禁叹了一口气,“我确实也只能问他了。”
沈越对官场之事一窍不通,也不喜欢同这些官员打交道,他若想对官场之事有所了解,唯一的人脉也就只有温澜清了。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可也得我能见到人才能问了。”
想到最近他与温澜清聚少离多,一天恐怕也见不上一次面,同远距离谈恋爱也差不了多少的状况,沈越一下子就没劲儿了。
皇帝赵远确实利用这次的刺杀事件对朝廷上下来了个大清洗,将混于京城各机构素位裹尸的繁冗官员清创一样一点点清出去。
朝廷上下几乎所有官员都被调查了一遍,哪怕与此案无关,但查出有问题的官员也会被问罪。罪名视所犯之事大小而定,且为确保不会像三十多年前一样冤案频出,每个被查出有问题的官员名册都会经过大理寺、刑部审覆,最后还要交由皇帝赵远定夺。
过程虽长,但影响却相当长远。一时之间,整个京城风声鹤唳,一些自觉有问题的官员怕被问罪,更是在大理寺与武德司那边查到自己时,千方百计就想将官职卸了好远远逃出去,但也有好些心存侥幸的觉得不会查到自己头上来。
身为刑部官员,这也是温澜清近来时常早出晚归的直接原因。
包括刑部这边都被查出一批有问题的官员,目前已经暂且停职回到家中等候处理结果,这也更导致了刑部越加人手不足,所有官员一人当成两个人在使,就连素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尚书大人都天天来刑部里头坐镇了。
不得不提一句,这些被停职回家中等候结果的人里就有原来司门司的那位郑员外郎郑林泽。
郑林泽被通知回家等候处理结果时脸色煞白煞白,倒在椅子上半天起不来,走之时还有气无力道:“原以为能清清闲闲一辈子,临了临了还遇上了这等事。”
温澜清见他如此,便安慰道:“我知郑员外郎为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大错,只怕是要调到别处去了。”
郑林泽抬头勉强对温澜清露出一笑,道:“那便借温郎中吉言了。”
郑林泽走后,司门司就温澜清一个人在管。且在新的任命还未下来前,温澜清还在都官司坐职,相当于一个人身任两司郎中。
而在刑部里头,越是缺少人手忙得不可开交时候,越发体现出来温澜清卓越的应对能力。
温澜清记忆力惊人,几乎是过目不忘,凡在他手上阅过的名册卷宗,他几乎都能复述一遍。很多时候与他共事的官员对着大量卷宗名册一时无处查起时,问一下他总能得到确切的回复,这对他们的工作展开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也让这些官员越发对温澜清另眼相待。
除此之外,温澜清还特别静,在大家忙得心急火燎时他总是最平稳冷静的那一个,他对自己的工作不仅从容不迫胸有成竹,同僚们一时解不开的难题他往往能直指核心帮他们找到关键,解开他们的麻烦。
最难得的是,温澜清对于这些从来不居功自傲,他对同僚们的种种帮助,在他看来不过是自己应尽的本分罢了。
毕竟,同僚的工作完成不了,于他无益,于整个刑部也有影响。
近来天天过来的刑部尚书江行舟虽然素日里不怎么管事,但不代表他眼盲心瞎,他在严翀过来同他呈交今日刑部需要审覆的与一些涉及官员罪责的卷宗时,一页页翻过这些卷宗,看到上头签字留名最多的官员名字多为温酌,代表处理这些卷宗最多的人便是此人。江行舟不禁叹道:“这温酌,不愧是当年在大庆殿上被圣上钦定为榜眼之人。”
严翀这些时日确确实实也见识到了温澜清的能力,便道:“这位温郎中确是颇有才能,只是对家中后宅之人花的心思多了些。”
江尚书道:“他尚且年轻,为人处事上有所欠缺倒是还好,若真是个刀枪不入的反倒可怕。”
严翀应道:“大人说的是。”
江尚书问道:“你此前给他安排到司门司去了?”
严翀道:“是。”不过他又补充道,“不过如今已经临时调任到都官司去了。”
江尚书点了点头,道:“近来京中风波不断诸事不宜,待平定一些了,将这临时二字去了吧。圣上惜才,当日将他放往刑部,必是想着他能有所作为。他能力跟得上,咱们也别拦着。”
严翀一听这话,心里头已然有了计较,于是道:“下官知道了。”
第154章154、按兵不动
长公主看完手中的信后,不自觉地抬手揉了揉额头。
待她抬起头来时便问屋中随时候着的丫鬟,“郡主上哪儿去了,怎么一天都没着人?”
丫鬟上前福身,答道:“回长公主,郡主今日一早便出门了,说是出去散心,过个一两日便会回府。”
长公主一张脸顿时沉下来,她道:“可知道她上哪儿去了?”
丫鬟道:“像是坐船去了位于西池的庄子。”
西池在京城郊外,长公主在那儿有几个庄子,庄子上都建有温泉,近来天气渐凉去那儿消遣消遣到是不错的选择。
长公主皱着眉道:“近来是多事之秋,她还是这般到处乱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等她回来我得好好说她才是!”
“下去吧,这儿不用伺候了。”
“是。”
丫鬟应完声后赶紧退下去了。
待屋中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长公主又将桌上的书信拿起看过一遍,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这是大皇子赵永泊派人送来的信,这次皇帝借题发挥大清洗朝廷上下繁冗官员,他们经营多年的人脉及一些买卖在此次的事件中被清洗出去不少,可谓人财两空,损失巨大。大皇子便来信问长公主有何应对之策。
但这次的事儿真不好办,毕竟是皇帝亲自下的命令,他还曾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说势必要将此事彻查清楚。若是别人去劝,不就是叫皇帝将他说过的话再咽回去吗?便是普通人遇到此事都会心怀不满,更何况是皇帝?长公主哪怕是皇帝的姐姐都不好说话,但凡她张了这个口,皇帝赵远都会在心中给她记上一笔。
而且此事才刚开了个头,由此产生的影响还未显现,便是她想找个由头去说都没法找。
太难了。
最后长公主叹了一口气。
不说大皇子那边了,便是她自己这边也因此事受影响不小,好些人手都用不上,好多事儿都开展不了,束手束脚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