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什么,就是盐炒黄豆。越哥儿你要吃么,我这还有些。”忍冬说着就去翻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布袋。
沈越赶紧拒绝:“盐炒黄豆有什么好吃的,我不吃,费牙得很。”
忍冬抓了一小把炒黄豆子出来,一颗颗放入嘴里慢慢地嚼,咔叽咔叽地,声还挺大。他嘴里磕着还不忘同沈越说道:“其实挺好吃的,卖盐炒黄豆子的婆婆手艺不错。就在万宝阁后头的小巷子里头守着个小摊卖,我每回路过都能见着,就会买上一些。”
沈越看他嚼得香,忍不住还是从他手里扒拉了几颗炒黄豆,“婆婆多大年纪了,就光卖盐炒黄豆啊?”
忍冬点点头:“看着有八十岁了。对,就光卖盐炒黄豆,听说上她这儿来买的都是老顾客。”
沈越从忍冬那也就扒拉来五六颗炒黄豆,还给坐在他旁边的温澜清递过去,“二爷要不要尝尝?”
沈越以为温澜清不会吃,毕竟嗑这玩意儿动静不小,恐怕有辱斯文。哪想到他话音一落,温澜清便从他掌心里取走两颗,嘴巴一张便将包裹着薄薄一层盐粉的黄豆粒扔入了嘴中嚼了起来。
别说,动作还挺潇洒自如。
沈越笑了笑,也捏了两颗放入嘴中。他不敢学温澜清用扔的,他可没那自信自己能接住。
盐炒黄豆这玩意儿虽然制作简单,但确实是好吃的,当零嘴当下酒菜都可,缺点也很明显,就是费牙。
沈越磕完剩下的几颗黄豆就觉得牙齿有点酸,忍冬问他还要不要时他连连摇头:“不用了,尝尝就行。”
那边忍冬继续磕他的盐炒黄豆,这边沈越支着脸眼中带着笑朝温澜清看去。
温澜清叫他看了一会儿,道:“越哥儿可是有话要同我说?”
沈越这才说道:“岳子同说要将仅此一件的羊毛大氅送人的时候,为何要看着二爷?”
温澜清略一顿,道:“若我猜得不错,这件氅子,岳子同想送给谨哥儿。”
沈越眉毛一挑,一脸意外,他看着温澜清,道:“岳子同与许谨——他们——”
岳子同爱慕许谨,沈越是看书才知道的,但他不知道温澜清也知道,他听温澜清这话的意思,显然是心知肚明。
温澜清道:“祖母曾想将岳子同与谨哥儿撮合到一块。”
沈越又是一愣,没想到这后头还有这么一层。他想了想,道:“许谨那边没同意?”
温澜清颔首。
许谨肯定不会同意,哪怕岳子同再有钱他也看不上,人家的目标可是六皇子赵安泽。
沈越默默道:“一有什么好东西就想往许谨那送,可惜了岳子同一腔热情尽付东流。”
温澜清道:“子同知道谨哥儿对他无意。”
沈越道:“但他仍是想要对许谨好。”
温澜清一双清透分明的眼睛看向他,道:“情爱一事,不就是如此不由自己么?”
沈越嘴角不禁高高扬起,他笑着用膝盖去撞温澜清几乎与他贴到一块的那条腿,道:“若是我也如许谨,对二爷也是无心无意,二爷又当如何?”
温澜清往忍冬那边看过去一眼,见他注意力不在他们这边,这才伸手牵住沈越的手,与之十指交缠。他一只大手几乎包裹住了沈越的手,将其掌握其中。只听他道:“我不是岳子同。”
沈越抬头去看他的脸,他听出来他这话用意很深,但他不讨厌就是了。
沈越笑了一笑,主动靠过去,脑袋枕上他的肩膀。
忍冬不小心瞥到这一幕,慌得赶紧挪开视线转过身去,不敢也不欲再往这边看一眼。
沈越与温澜清等人回到温府才知道,帮他们改造浴室的匠人今日下午带了人过来,见他们没回来,只好一直在府里头等着。
沈越一听便道:“定是两位师傅将懂得烧瓷制陶的匠人带过来了。”
沈越要做蹲厕,做排污管道,这两样东西都是新鲜玩意儿。沈越原是想自己去找会烧瓷的作坊或窑坊看人家能不能做,得知此事后,帮忙改造浴房的两位匠人便说他们认识干这行的人,手艺不错,作坊在京里也是颇有名气,可以帮着去问问看。
沈越一想如此一来确是能省不少事儿,便将这事交给了两位匠人,哪想第二日他们便把人带到府上来了。
温府的下人将这几位匠人安排到小偏厅里候着了,温澜清原是想跟着沈越过去看看,不曾想前来传话的丫鬟便道:“二爷,夫人带着两位少爷这会儿就在暖阁里头,说您回来了先上暖阁去一趟。”
沈越闻言便道:“既是夫人找你,那二爷就过去吧,我这儿算不得什么事,同几位匠人估计也就说几句话的功夫,忍冬与木言陪我过去便可。”
温澜清往木言那看过去一眼,见他点头,遂才对沈越道:“你事情忙完了便也来暖阁。”
沈越应道:“好。”
沈越先走一步,温澜清见他走了这才调头往堂屋暖阁的方向而去。
这会儿离天黑也快了,温秉正已经回来有一阵子,这会儿正坐在一张小桌前,用沈越给他的炭笔在一本厚厚的小册子上认真画图。沈越之前做的翻页动画他也极是喜欢,跟沈越请教该怎么画后,他如今得了空就画,已经画了有十来页了。温秉正画得认真,弟弟在旁边又是来来回回推小车,又是叮叮当当敲小琴,吵得不行却也丝毫没影响他。温澜清进来了他也没察觉。
江若意又在给两个孙儿绣鞋面,见温澜清进来才将手里的活放下,并将放置在桌上的东西逐一放回针线笸子里。
温澜清先走至大儿子身后,看他在纸上认认真真画着两个小人,也不出声打扰,看了一会儿这才往江若意走去。才坐下,他那淘气的小儿子便扔了手上的东西,摇摇晃晃朝他走来,并扑至他的膝头,咧着才长八颗牙齿的小嘴笑呵呵地看他。
温澜清伸手便将他抱了起来,捏捏温秉均挂了银镯子的小肉手,也没见做什么,就叫孩子欢喜得咯咯直乐。
温澜清虽然忙,但若是有闲余,每日还是会抽出时间来陪陪两个孩子,他从墨龙镇刚回来那段时日,温秉均是真认不得他,如今已经能主动过来找他了。
江若意看父子二人其乐融融的画面,不禁叹了一口气。温澜清见了便道:“母亲为何叹息?”
江若意道:“昨日你叫来两个工匠去松涛院里头我还当你是有什么事儿,今日人又来了我才知晓,原是你想将松涛院主屋的偏房改了做浴房用,还说什么将茅厕也安里头,这、这,真是——”
江若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在此前绝没有人想要如此做,将卧房与茅厕安在一块,这真能住人吗?不闲臭得慌?不觉得整个房子都掉价了么?
江若意看向温澜清,道:“这是越哥儿的主意吧?他当初嫁过来第一天,就折腾着想在院里种菜,外头池塘里的臭泥一桶一桶往院里运,没多久又说要弄小厨房。你看他才在松涛院住下,第二天就想着动这动那,你说他是不是属猴子的?不折腾点动静出来就浑身不舒坦呐?”
温澜清先将在他怀里已经开始不安分,闹着要下来,更像是属猴子的温秉均放下,然后才道:“母亲,将卧房与偏房打通改成浴房这事儿是我提的。”
江若意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道:“你就护着他吧。”
温澜清道:“确是我先提的。松涛院的卧房与浴房离得远,如今天冷了,泡过澡走上这么一段路,人都要冻冷了,我才想着将浴房改在卧房旁边。”
江若意对着他轻轻哼一声,“便是你提的,若不是因为越哥儿,你会在意这点事儿?”
温澜清一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