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这事可大可小,小是因为再昂贵它也不过是一方手帕,大是因为这会儿手帕在未婚男女之间还有互送定情之意。若是捡到许谨手帕的人因此传出去什么风声,对许谨日后的名气怕是会产生不小的影响。
知道手帕找不见的时候,许谨脸色都白了。
秋荷在一旁吓得不敢说话。
但许谨没有沉默太久,他很快起身往屋外走去。秋荷赶紧跟上,同时问道:“谨哥儿,你上哪儿去。”
许谨回道:“去老太太屋里。”
田老太太已经知道许谨回来,正等着他过来时,这会儿见他进屋脸色有些许不对,正待要问怎么了,便见许谨红着眼扑到了老太太膝上:“祖母!”
田老太太赶紧问道:“这是怎么了?是今日出去叫人欺负了?”
许谨摇摇头,道:“今日我与婆母去了薛夫人府里,不曾想前脚刚到,后脚柳二娘子与她儿子张茂便来了。”
田老太太气道:“这柳二娘子真是贼心不死,就她那个养得跟头卖了人家都嫌只有肥油没几两肉的猪儿子,还敢肖想我家谨哥儿。我本想叫你多出去见见人,若是这二人一直如此纠缠,日后你还是不出去为好,就怕一时不慎叫他们得了便宜!”
许谨道:“婆母一直知道他们不怀好意,护得我周全。是我自个儿蠢笨,竟在席上将自己惯常用的帕子弄丢了。这一日张茂一直盯着我,如今谨儿只怕这帕子落到了张茂手里。”
田老太太听罢皱一皱眉,道:“原来如此。”随后她安慰许谨道,“你别先慌,这事要处理也简单。”
说罢她对身边的丫鬟道:“絮儿,你去同意娘说,谨哥儿惯用的帕子不见了,想是遗失在薛府上了。叫她马上派人去薛府一趟,务必将这事儿闹越大越好,叫大家都知道,谨哥儿的帕子‘不见了,找不着了,着急得很’”
絮儿应道:“知道了,老太太,我这便去。”
絮儿走后,田老太太才哄着许谨先起来,“你起来吧,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婆母定能处理好。她听了我叫絮儿转达的话,便知道该怎么做了。这张茂日后若敢拿这帕子说事,我们直接说他手脚不干净便是了。”
许谨红着站起来,对田老太太感激地道:“多谢祖母帮我。都是我不小心,害得祖母还得为我操心。”
田老太太对他露出慈爱的笑,劝道:“真算不得什么大事,你用不着如此小心。好了,别哭了,眼睛红得跟只兔子似地,真叫人心疼。”
许谨破涕为笑,坐到田老太太身边,将头轻轻靠在田老太太的肩膀上。
赵安泽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宁,什么事儿都没法静下心来去做。
这日他早早来到黄杨林水泥场,一下马便问林场里头的人:“温郎中可来了?”
被问话的人回道:“来了,就比赵郎中您早到一刻钟左右。”
赵安泽又问了温澜清现在的位置,得到回答后便找了过去。
温澜清正在还未完成建成的库房里头检查昨日刚烧制出来,正待一袋袋封装的水泥。现在京城西郊的路正在铲平,要用上水泥且还有得等,因此烧出来的水泥封装好后暂时只能堆放在仓库里,少部分会运到城中另有他用。
现在他们烧制的水泥比起一开始在墨龙镇烧出来的那些水泥品质还要好些,变干后更硬,更适合用来铺路。这个改良的配方是墨龙镇上的水泥场匠人们自己琢磨出来的,并且已经在墨龙镇实际使用过,确实有效,这才放到黄杨林场这头来大量烧制。
这事儿沈越还不知道,他这次在家中休养,刚好完美错过了这个消息。若是沈越知道这事,指不定有多高兴。
温澜清之所以不说,实则是想给他更大的惊喜。
温澜清这头在检测新烧出来的水泥的品质,那头赵安泽找了过来。温澜清闻声转过身去,看见赵安泽就杵在自个儿身后,便道:“赵郎中找我?”
赵安泽目光沉沉地看着温澜清半晌,张口欲要说什么,可最后他只说道:“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温澜清都在忙些什么?”
温澜清道:“哦,昨日我走得急,没能看见这批水泥出炉,今日便过来看一眼水泥品质过不过关。”
赵安泽道:“温郎中可真是忙啊。”
温澜清道:“不过是为朝廷为皇上办事,忙也应当。”
赵安泽道:“温郎中如此繁忙,我便不多打扰了,告辞。”
赵安泽说罢转身离去,温澜清只回身看一眼他离去的身影,便平静地收回了目光。站在他旁边的木言,却抱着双臂一直看着赵安泽离开直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
始终跟在赵安泽左右的一名随从匆匆跟在他家主子身后,不解道:“公子,您刚才这出是?”
赵安泽忽然停下脚步,险叫跟在他后头的人一头撞到他背上。
赵安泽转过身,对这名随从道:“我方才,很明显吗?”
随从陪着脸笑了笑,小心回道:“就,小的在旁边看着一头雾水的。想来温郎中,也是如此。”
赵安泽往前走了几步,不久又停下,道:“我就想问问温澜清,他家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随从愣了一愣,不解道:“啊?”
赵安泽道:“温家就这么着急想将谨哥儿嫁出去吗?”
随从这才懂了他的意思,于是顺着他话说道:“公子是说近来温家夫人三不五时便领着谨哥儿上别人家拜访赴宴一事吧?”
其实江若意单只是带许谨去别人家里拜访赴宴其实也没啥,偏偏许谨正好到了婚嫁的年纪,如此这般带着他常常去别人家中,便容不得人多想。毕竟在这种时代,富贵人家的女儿坤人一般就待在家中那一亩三分地里,出门也是好些人随行伺候,更别说到街上随便乱逛了。正所谓酒香也怕巷子深,自家儿女再好若别人不知道,确实会对他们以后的婚嫁带来一些麻烦。为此,由长辈领着适龄的儿女到亲戚或熟人家里拜访做客,也是一种宣传的法子。
不过田老太太及江若意其实愁的不是许谨没人来求娶。许谨自个儿争气,品性文采样样上佳,模样又是一等一的好,哪怕只是放出个风声,上门提亲的媒人或能将温府的门槛踩破,温府的这两个掌家的女人愁的是许谨自个儿不开窍,明明都到了婚嫁年纪,却仍一副心如止水,不通风月的模样。
田老太太心疼许谨这孩子,是真心想要他嫁一个自己中意,人品身世又挑不出错来的男子。但就许谨如今这般,要等到哪年哪月才能等到他对一个男人上心?
于是带他出门多见见人,不过是她们的无奈之举罢了。
她们盼着许谨见的人多了,说不好哪天就开窍了呢?
但这层外人是不知道的,外人都只当温府的人着急着想将许谨嫁出去,赵安泽也是如此想的。
眼下听了随从的话,赵安泽道:“你说,谨哥儿过完年也才将将满十八,温家人到底在急什么?”
随从小心看了眼赵安泽的脸色,才回道:“可是公子,从温家人那头来看,谨哥儿已经十八了,便是现在下定,谨哥儿最快也得明年才能出嫁,那会儿他都十九了,不算早了。”
赵安泽听罢一时无言,许久才沉着脸往前走去。
这件事情赵安泽暂且还不知该如何解决,不久,又有一个消息传到他这头,那便是江若意领着许谨去薛府赴赏花宴时,不慎将自己用惯了的一方帕子遗失了,说是找了许久都不曾找到。
这事在别人听来也不过是寻常,既是遗失,找不着也只能认了。
不过赵安泽还知道了一件事,那便是这场赏花宴上,对许谨一直别有所图的张茂也去了。而且还有小道消息传出来说,许谨的这方帕子怕是被张茂给偷偷昧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