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张茂的痛苦哀嚎声在冷清的巷子深处响起,拳脚重重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夹杂在其中,“啊——别、别打了!救命啊!你、你们等着,我伯父是武德司使——他饶不了你们——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茂的声音渐渐小了,他肥胖的身躯倒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久久不见动弹一下。
一直站在远处的人在殴打张茂的人散开后,才举步上前,行至张茂跟前。他居高临下看着脸上鼻子嘴角沾满血液的张茂,一脸慈悲地道:“你敢感谢遇上的不是我那几位兄长,因佛门不好杀生,我才留你一条狗命。”
脸上带着慈悲的人抬起腿,沾满污泥的鞋底碾上张茂流血的嘴巴,脚下使力重重反复碾压,痛得张茂一脸扭曲,涕泗横流。
男子又道:“这么脏的嘴,光是从里头说出他的名字都是对他的一种亵渎。这次只是给你一个教训,若是你还敢肖想不该去肖想的人,我会叫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男子说完抬起腿,朝着张茂涨鼓鼓的肥肚上一记狠踹,叫张茂痛得失声后,才抽身离去。他带来的那些人也跟着他一道离去,就这么撇下被殴打得一身是伤,一进动弹不得的张茂。
坐上马车前,赵安泽亲眼看着自张茂身上搜来的那方帕子被成一团灰后,气恨道:“小小张茂,我奈何不得温澜清沈越夫夫,还奈何不得你?”
此话说完后不久,赵安泽便上了马车,很快马车便向前驶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夜深人静的街上。
倒在地上的张茂浑身又痛又冷,他想叫人又怕将方才的坏人叫回来,只得痛哭流涕地往一处爬,看能不能遇上什么人。
不知过了多久,张茂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刚要转身去看是何人,就被人一脚踹到脑袋上,他整张脸迎面撞到冷硬的青石砖上,痛得眼冒金星更是动弹不得。还未等他缓过来,他便察觉自己一条腿让人掰开,随之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他的这条腿给人硬生生地给一腿踹折了,而张茂在痛苦地“唔——”一声后人彻底疼昏过去,整个人真就一滩烂泥倒在地上。
硬是将他这条腿给踹折的人站直身子,用脚尖踢了踢张茂,见他真疼昏过去了,才自胸前掏出一块玉佩,在地上蹭上一点泥土后,便搁在了昏倒的张茂身旁。
此人走后不久,又有一连串脚步声传来,跑在最前头的人找到巷子里头,一看这里有个人躺着,举着火把凑近一看,顿时大叫起来:“找着了,人找着了!大少爷就在这里!”
失踪快一晚上的张茂人被找到后,不仅一身是伤,鼻青脸肿看不出原样,一条腿更是让人给搞折了,大夫查看后说张茂最少得躺上一个月,才能将身上的伤给养好。此事传开后甭管外头的人怎么想,这事儿在张府是彻底炸开了。
“是谁!是谁敢!我的儿啊!你怎么叫人打成这副模样了!”
柳二娘子的哀怒之声几乎响彻整个张府,张茂好不容易醒来却压根不敢回想出事时的那些事情,甚至吓得屎尿失禁,好些天都缓不过来。
从张茂嘴里问不出来什么,唯一的线索便是遗留在他出事地点处的一块玉佩。
武德司使张东岭一回到家面对的便是愁眉苦目的二弟,及哭嚎不休的二弟媳妇,他们求他给儿子张茂作主。
京城重地,武德司使的侄子叫人一晚上打成重伤,一条腿还给弄折了,这说出去也是桩大事,便是武德司使不出面,他的二弟派人去报官,开封府那头也定是要严查的。
张东岭回到家前时,想着也是将这事报到开封府那边,用自己武德司使的身份再给些许压力,不怕开封府那边敢不彻查此事。
可等他一到家中,拿过二弟递上来的这枚玉佩反复查看过后,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却始终不发一言。
张东岭的二弟张东峻与柳二娘子前头还在冲自家大哥哭诉,哭着哭着看见他这脸色,也渐渐意识到了什么。
夫妻二人先是面面相觑,最后张东峻先道:“大哥,我儿此事,可是先去报官?”
第225章223、小小玉佩
张东岭闻言先将手里的玉佩放下,他叹了一口气后,摇了摇头。
柳二娘子一直看着他,一见他这反应,扑通一下坐倒在地上,哭喊道:“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想告诉我,茂儿这事,叫我夫妻二人只能这么认下了吧?”
张东峻一脸难以接受地问道:“大哥,这玉佩的主人,你认识?”
张东岭仍旧一言不发,但从他的脸色就可看出,此人不简单。
原本站着的张东岭一屁股坐倒在旁边的椅子上。
“不、不能就这么认了啊!”柳二娘子悲痛欲绝地于地上膝行,她爬到张东岭的跟前,哭着一把拽住他的下袍,喊道,“大哥!大哥你去看看茂儿,你看看他如今的模样,家里头的下人发现他时,他被人打得就剩一口气了啊!他如今一睁眼就说胡话,连我和他爹都认不出来了,还有他那腿,大夫还说茂儿有可能就瘸了——大哥,茂儿这辈子许就这么毁了!大哥一直无妻无子,茂儿是家中长子,将来是要给大哥养老送终的!将茂儿打成这样的人,是真下死手了,是丝毫不顾忌你的颜面!我的茂儿,我可怜的茂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就这么算了!大哥!若这么算了,我便是死了也没法瞑目!”
张东峻看得自家大哥,听着妻子的哭喊声,终是说道:“大哥,连你都没办法吗?你一直跟在皇上左右,伺候皇上多年,如今连一句话都说不上吗?”
张东岭看向自家二弟,却见张东峻起身,掀开下袍朝着他跪了下来,“大哥,茂儿是张家长子啊,他被人重伤至此,家里却闷声不吭,你叫外头的人如何想?你身任武德司使,跟在皇上身边做事多年,哪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真的就没有一点办法吗?大哥,你帮帮我与柳娘,帮帮茂儿吧!”
张东岭看着他们夫妻二人,不禁又叹了一口气。这一口叹息出来后,他人看着一下像是老了好几岁。他看一眼桌上的那块玉佩,再度拿在手中细细打量,不知过了多久后,他沉声道:“知道了,我进宫一趟就是了。”
张东岭进宫时,天色都快暗下来了。
赵远听到张东岭要求见他,还对身边来传话的小黄门道:“咱们这位武德司使向来只干活少说话,如今破天荒找到朕这来了,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武德司这块儿相当于是皇帝的私人机构,专属于皇帝的情报部门。武德司使张东岭能跟在赵远身边多年,除了他一身好武艺及刺探情报的能力外,还有他对赵远的忠心耿耿。
赵远宣张东岭觐见,张东岭到后直接下跪行礼,“武德司使张东岭拜见皇上!”他这郑重其事的模样叫赵远不自觉地严肃起来。
赵远对跪在不远处的张东岭道:“你找朕所为何事?”
张东岭拱手于身前,垂首恭声道:“皇上,我家中昨晚发生一事,我家侄儿张茂在外头吃酒夜归之时竟叫人掳去,跟随的下人与他一同消失,将近天亮时,家里的下人才相继将他们找到,而我这侄儿被找到时,人已经被殴打至奄奄一息还断了一条腿。回到家中经过一番救治,人虽保住了,但却满嘴胡话认不得家里人,恐落下一身病痛不说,折了的腿便是养好了也很难恢复如初。侄儿张茂事后身上财物并无遗失,微臣与家里人至今不知道侄儿为何会讨来这么一顿打。”
赵远听罢皱皱眉,道:“此事可是报到了开封府处?”
张东岭清清楚楚地道:“不曾上报。”
赵远不解道:“为何不报?”
张东岭道:“微臣不敢上报。”
赵远一顿,道:“有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