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就是宽,大,方方正正,留出足够的施工场地,其次就是布局明确,排列整齐,动线合理,跟这会儿人们认知当中的小作坊,小场子完全是两个模样。
所以沈越的这家玻璃工坊从外头看可能并没什么显眼之处,进来才知道大有乾坤。
沈越看岳子同站在了原地,便笑着同他问道:“我这工坊建得如何?”
岳子同感慨地对沈越抱拳,道:“未曾见识,深感佩服。”
沈越笑着继续道:“放心,咱们合作的冶铁坊只会更好。”
岳子同跟着一笑,他道:“那在下就等着了。”
烧制玻璃最主要的原料是石英砂,就是石英石碾碎成细致的砂砾,要想烧出纯度较高的玻璃,石英砂里头就不能混有多余的杂质,所以中间还有个去除杂质的提纯过程。石英砂的熔点较高,在烧制的时候加入碳酸钠可加速这个过程,经过高温冶炼得到水玻璃,这时候再加入碳酸钙,让其与前面两种材料发生作用,待到冷却之后变硬就得到了玻璃。
在这个时代碳酸钙还相对容易取得,其实就是生石灰再加工。而碳酸钠却耗费了沈越不少功夫,好在他化学功底扎实,高中时曾学过的碳酸钠古法提取的记忆还在,经过一段时间摸索与尝试,终于叫他成功制作出来了碳酸钠。
有了足够的原材料之后,烧玻璃不难,难的是配比,这也是沈越叫人一起试验了无数的原因。他自个儿也不清楚是什么配比,只能一次一次尝试,一次次改进。
这段时间他真是一有空就往玻璃工坊跑,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最终烧出了最接近沈越要求的玻璃出来。
但上一次只是少量的试验,这次却是大规模生产,意义完全不一样。
因现有条件所限,所以烧一炉玻璃时间大概在四至五个时辰,因此在沈越与岳子同到来之前,工坊的工人们已经按要求提前将原材料倒入炉子里开始烧制。等沈越他们到时,离开炉时间还剩一个多时辰。
工坊里头正热火朝天,如今负责并带领整个工坊的梁华光就是接替庄广成的人手,也是温澜清找来的能人,行事雷厉风行得很。据说是佘管事给介绍来的,以前在京城头大小也是个官,不过他比佘管事还惨些,他是叫人陷害出来的。
沈越也不管这些,他只看这人的人品及能力,只要能胜任就行。
这梁华光脾气比较暴,也颇为大男子主义,原本知道这工坊的东家是个坤人他还不欲来,但因工坊工钱开得高他确实心动,且好友佘管事一直劝他还说东家人好,这才勉强来了。
结果这一来,看见玻璃工坊里头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炉子,他就给惊住了。后来沈越身子养好出来后,半点不啰嗦带着近二十名匠人就开始干活,压根没有给梁华光质疑的机会。随着一次次的玻璃烧制出来,梁华光跟在沈越左右,那原本的不甘不服就像滴到烧红的炭上的水,一下子就化为了一烟,没了。
梁华光印象中的女子与坤人都是娇娇弱弱,事多心思细,还时常嫌这嫌那还爱抱怨实在麻烦,可在沈越身上,他看不到这些。看到的只是这人的冷静、果断,哪怕一次次失败也不气馁,而是马上进行下一轮的更替与尝试,直至成功。若是没有人提醒,梁华光甚至没看出来这还是一个怀孕近五个月的坤人。
这样的沈越叫梁华光说不出半个看不起他的字来,只心甘情愿地跟在他身后头办事。
沈越与岳子同进来时,梁华光正在叫匠人们再仔细检查一遍所有设备,务必保证一会儿开炉时不论人员安全还是设备各方面不出任何差错。
开炉的时候出来的直接就是玻璃液,这会儿没有现代的车床进行冷却拉伸一体化,沈越就退而求其次直接将玻璃波倒入大小不一的铁盘铺平冷却成大块玻璃,可以适当裁切做成玻璃窗。这还简单,做瓶子,碗等容器则需一定技术,得等他们将匠人们培养出来,这尚需一段时间,但沈越不急,毕竟只要给的工钱多,不怕大家不肯学,学不会。
梁华光看见沈越进来了,连忙上前同他汇报进度,“东家,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开炉了,其他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小的也再三叮嘱所有人切记注意安全。这里头热,你与这位客人不若到外头等,差不多开炉了小的再叫您二位进来。”
沈越与岳子同这会儿离正要高温烧玻璃的炉子有一段距离,但已经感觉到热得不行,沈越看一眼这里头确实没他什么事儿,便又朝岳子同看去。岳子同这是头一回来玻璃工坊,有心想再里头看看,但他顾忌沈越如今身子重,他不出去他定是要陪在左右,索性就放弃了留在里头的打算,道:“那你我就先出去,等开炉了再进来。”
出去后,总算觉得凉快一些的岳子同道:“我以前光听说你这工坊规模不小,进去一看才知道真的大。我看着有好几个炉子呢?”
沈越点点头:“工坊里头总共搭了七个炉子,这次只烧了两炉。若是没问题,以后七炉会一起烧。”
岳子同笑道:“虽然我还未能亲眼看过玻璃此物,但我知道,这定然是好东西。”
沈越看着他也露出笑来,他道:“所以说子同真真是会做生意,这敏锐度一般人难及啊,你这么早来找我合作,等别人闻风而来,怕是只能喝口剩下的汤了。”
第244章242、代替窗纱
只见岳子同呵呵一笑,不久,他说了一句:“如今我也只有赚钱这爱好了。”
听了他这话,沈越不免多看了他一眼。他总觉得岳子同这是话里有话啊。
忍冬守在一旁,见他们都站着,不免心疼他家哥儿,便道:“越哥儿,咱们找个凉快点的地儿坐下说话吧。你一直这么站着腰不酸么?”
岳子同这才察觉自个儿疏忽了,忙道:“是了,越哥儿如今身子重,是该多注意一些,咱们换个地儿说话吧。”
沈越自是没什么不可的。
等他们二人进到一个小凉亭里都坐下后,岳子同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沈越,不禁感慨道:“也莫怪我时常会疏忽,越哥儿你平日做事说话也太过利索,不经提醒我是真忘了你怀有身孕。”
沈越摸摸自个儿鼓了一大圈的肚子,道:“说什么?我若是身上不便不舒适了才会说,都没什么问题,为何要说?”
岳子同叫他堵得一时无言,最后只能苦笑道:“越哥儿你呀,真是同其他人不太一样。”
忍冬在旁边给他们送上他们带来的吃的喝的,玻璃工坊里当然也备有这些,不过沈越如今吃食需得注意,所以他们出门时家里头都会备上一些,能叫沈越随时能吃上。
因为尚有不少时间,所以趁着这功夫,沈越开始同打算与他合作的岳子同详细说明这次烧出来的玻璃该用在何处。听到沈越说完全可以代替窗纱使用,透光挡风还不易破,岳子同一下便想到了在自个儿的万宝阁里用,毕竟这简单就是活招牌啊。万宝阁就位于朱雀大街上,这可是京中最热闹的一条街之一了,万宝阁又是其中位置最显眼最出名的一个地方,若是都用上这玻璃,基本上没多会儿全京城的人差不多就都知晓了。
他们这些聊着生意上的事儿,一边等着池窑开炉的时候,第一天上朝的温澜清还被皇帝赵远单独拎出来问了一番话。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先将这几日所遇需要解决之事一一禀告,能当场解决的便解决,不能当场解决的便下放到各部门,待诸事一了,皇帝坐在殿上目光一扫堂下百官,忽然问道:“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温酌可在?”
皇帝声音落下不久,便有一清朗声音应道:“臣在。”
音落,便见一人自文官队尾处走出,最终稳稳站定在百官的目光之下。只见温澜清手持洁白笏板,拱手躬身对皇帝唱道:“微臣温酌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