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华光想了想,道:“我记得茉儿打小就聪明伶俐,老二芽儿又是个文静的性子,倒是老三整日上蹿下跳惹事闯祸,两个姐姐比他反倒更有读书的样子。”
妻子面带愁容道:“可是女儿读再多书识再多字,日后也是要嫁人的。若是家里富裕,两个女儿送去读书也不碍什么事儿,可如今这情况,便是束脩够交,那日后要用的笔墨纸砚才是大头。况且,爹娘那头会同意吗?”
梁华光道:“你忘了,我上工的玻璃工坊东主,就是个坤人。他嫁了人也不耽误他用自己的学识出去开一家家店一家家工坊,便是我如今也是在他手底下干活讨口饭吃。靠人是靠不住的,学到脑子里的东西才真正是自己的。笔墨纸砚的事儿你不用担心,如今一样样面市的黑板、粉笔、炭笔哪样不能写字记事,花费比之毛笔墨砚要少上不少。如今真正要做的是让三个孩子去学,学成,日后好歹能读书写字,多一条路走。至于爹娘那边,我去说就是了,他们会听的。”
妻子听完他这番话,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涌现水光,她最终点了点头,开心地应道:“好,我听夫君你的。”
看着这样的妻子,梁华光内心又是一阵感慨。他静了片刻后,又道:“娘如今卧病在床,爹尚且康健,还能照顾一二。送三个孩子上私塾后,你也不必整日守在家中,玻璃工坊的食堂如今缺个干杂活的人手,我便想到了你。若你去,日后咱们夫妻还能同进同出。青娘,你可愿去?”
妻子先是问道:“我可以吗?”
梁华光对她笑道:“我觉得你定能胜任。”
听了这话,他的妻子才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随之涌出了眼眶。只见她眼含泪对丈夫笑道:“好,那我去。”
第247章245、生日礼物
沈越回到府里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他这个点回到家里,家里人自然早已用过晚饭。此前沈越还答应过温澜清会尽量在天黑前回来,但随着玻璃工坊开业,生意越做越红火,沈越早将这个承诺抛到了脑后,尽顾着自己生意上的那点事儿了。
对此温澜清倒是一句重话都不舍得同他说,只是将压力都转移到了忍冬、李同方、木言这三个时常同他出门的人身上,再三叮嘱他们三个务必要照顾好他家夫郎。
忍冬他们三人每回出门只能提起十二万分的心,看顾好他们家这位一干起活来不管不顾的活祖宗——不对,是两位,因为大祖宗肚子里还揣着个小祖宗呢!
这日沈越的脚一迈入在夜里稍显冷清的松涛院才想起来一件事,那便是今日温澜清受邀要去上官大理寺卿设的宴席上吃酒,要晚归。
这宴温澜清还非去不可,毕竟大理寺卿设宴大概率就是冲他这位新晋的大理寺少卿去的,表面为欢迎他加入大理寺,设宴也是为增进各位同僚之间的感情,当然也有拉拢之意。不论是何意,温澜清拒绝不得。
想起此事的沈越不着急回屋了,他叫来一个丫鬟,问道:“二爷可回来过?”
丫鬟恭敬地回道:“回沈郎君,二爷回来过一趟,换下公服叫上不染就一块出去了。走之前还交代说叫您不必等他,他不定什么时候回来,您累了便先休息。”
沈越道:“二爷赴上官设的宴,少不得要喝酒,二爷酒量虽好,但酒吃多了身上还是难受。你叫小厨房先备上解酒的汤水,热水也得时刻备着,叫二爷一回来就能用上。”
丫鬟应道:“是,奴婢晓得了。”
沈越这才道:“你下去吧。”
丫鬟道:“是。”
交代完这些沈越这才往屋里走去,他进屋走到一张辅了软垫的椅子上刚坐下,跟在他后头的忍冬便将屋里能点上的蜡烛都点上了。沈越还奇怪道:“都这么晚了,你还点这么多蜡烛做什么?”
忍冬似笑了一声,才转头对他道:“二爷不回来,我不信越哥儿你真会去休息。必是一边做些自己的活儿,画图写字做手工什么的一边等二爷。我这将蜡烛都点上,你才能看得更清楚。”
看他贫,沈越哭笑不得地正想说他个几句,结果眼角一瞥发现手边的桌上放了样东西。他转头盯睛一看,才看清这是一个有点眼熟长盒子,专门放卷轴的那种盒子。
“这是什么?”沈越口中一边说道,一边将盒子拿起仔细看了看,“是二爷放这吗?他要送人放这忘了拿走的?不对啊,二爷不是这种会丢三拉四的性子。”
点完屋中蜡烛的忍冬走过来道:“越哥儿你打开看看里头是什么不就知道了?”
沈越看见盒子上并无任何不能打开的标记,又没有用绳子捆上,这才将这个盒子给打开,结果一打开就看见里头有张写着“赠 吾夫沈越”的字条。
这五个字遒劲有力,笔锋飘逸自成一派,沈越一看就知道这是温澜清的字。看见这五个字,沈越眼睛一亮,喜道:“原来这是二爷送我的!我说呢,怎么这盒子会摆在这。”
沈越迫不及待将塞在里头的卷轴取出,小心将缠在卷轴上的字条给解下来放在桌上,这才慢慢将卷轴展开,想看看温澜清送他的是幅什么画。
忍冬也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跟他一块期待着。
等整幅画打开,不仅沈越看得惊住了,就连忍冬也被画上神似沈越的人给震得久久不能言语。
画上的就是沈越自己,沈越一眼就认出来了。
画中的沈越坐在马上,戴着斗笠穿着蓑衣,明明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因长时间在雨中翻山越峻,他身上还是湿透了,头发一缕缕地贴在他的脸上,看着十分狼狈。但这样狼狈的一身却因为一双如星辰般坚定清澈的眼睛,让人看出朝气与活力来,叫人完全忽略了画中人身上的不堪,只能看见并记住他强劲有力叫人为之精神一振,不由自主受他吸引,向他而去的生命力——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忍冬不禁小声惊呼道:“二爷好厉害,画越哥儿画得好像啊!”
沈越回过神,许是方才他看得都忘了眨眼,只觉得这会儿眼眶发烫,眼睛微微泛出些湿意来。
沈越终于记起来了,他向温澜清要过一幅画,中间还怕他忘了提醒过他一回,温澜清说他没忘。那时沈越便一直抱着期待,期待着温澜清会给他怎样一幅画,没曾想会是这样的一幅画。
此前不是没想过温澜清为何会喜欢他,今天看到这幅画,沈越好像有了答案。
忍冬盯着画看了一会儿,又道:“越哥儿,这场景有些眼熟啊,这是不是我们在墨龙镇上,下暴雨将灾民住的简易房子冲塌的第二天,你听到墨龙河发大水便强忍身上不适,冒雨去找二爷的时候啊?”
“是。”沈越肯定地点了点头,他道,“是我跋山涉水,终于见到二爷的时候。”顿了顿,他努力回想着那日的场景,“那天一路上都在下大雨,然后在我赶到地方时雨终于小了,终于见到二爷的时候,我记得我很开心,开心得什么都忘了,眼里只有他。”
“原来那天在二爷眼中的越哥儿是这副模样啊。”忍冬不禁感慨道,“真好看。”
沈越目光留连不舍地看着这幅画,只觉得温澜清这幅画真是送到了他的心坎里。难怪画的时间这么长,这一笔笔一墨墨,温澜清定是都用尽了心思。
看着看着,沈越才发现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他借着烛火的光仔细一看,发现这一行小字写的是:
致 吾夫沈越 二十岁生辰 吉祥安康 夫温酌 写于丙辰年六月二十九日
沈越愣了愣,抬头就问忍冬:“今日是六月二十九?”
忍冬应道:“对啊,就是六月二十九。”
也就是说这句话是温澜清今日才写的。而沈越确确实实就是今天,也正是六月二十九生日。他记得好像过年的时候去宋府做客,他同宋娇娇的大嫂姜如兰提过他是六月生日,却没说过是哪一天,温澜清是如何知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