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为何西夏使节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他们这里一趟,原因是入冬了,西夏那头冰雪覆盖,难有产出。他们是来管他们魏国要足够过冬的粮食、布帛与财物。
温澜清先往进到屋中的母亲看过去一眼,才对父亲道:“我在大理寺已经听闻此事,说十月初西夏使节就该到京城了,届时城中的守卫会再加一倍。”
温鸿叹道:“每回这些使节前来,城中的治安事件总是会多一些。”
江若意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便上前道:“外头的事儿我都已经吩咐下去了,你们在此等着客人上门便是了。我去谨哥儿屋里一趟,看他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温鸿便对她道:“知道了,你去吧。”
等江若意出去了,温鸿才转头对坐在一侧的儿子道:“越哥儿快生了吧,这孩子来得也算是时候,西夏使节来的时候家里头的人能少出去便少出去,你也能有个在家中照看夫郎和孩子的由头少些出去,少些管外头的事儿。”
温澜清听罢点点头,道:“我晓得了。”
而他们提及的沈越这会儿正挺着个大肚子舒舒服服地靠在屋里的卧椅上。今早起来的时候,温澜清想着前头定是一堆事儿,肯定会乱,为保安全便叫沈越先在松涛院里待着,等需要他出去了,他会来找他,或是派人来叫他。
温澜清这安排真是深得沈越的心,他晚上没睡好,简单用过早饭后,坐到在卧椅上往铺好的软垫里一靠,还美美的睡了一小觉。
他醒来时人还迷糊着,便见忍冬兴冲冲地从外头跑了进来,他见沈越睡醒了,忙往他身边一靠,道:“越哥儿,外头可热闹了,你不出去瞧瞧去?”
沈越接过全婆婆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清醒些许了才回他道:“正是因为热闹,越哥我才懒得出去。”
忍冬早知道沈越的性子,也没被他搅了兴致,还兴冲冲地道:“我看老太太和夫人都去谨哥儿屋里同他说话了,他的几位友人上门没多久也过去了。怎么说谨哥儿今日就要抬去别人府里了,往后可能就很难见上面了,越哥儿你也不去看看么?”
沈越将手里喝水的杯子交到全婆婆手里,他对忍冬道:“我不去还好,就怕我去了,反倒叫谨哥儿更难受了。”
忍冬没能理解,“为什么越哥儿你去了谨哥儿更难受了?”
全婆婆在一旁看得确切,她虽不解个有缘由,但好歹知道在这家中,沈越与许谨来往一向寥寥,许是关系一般,又或是以前有过什么矛盾。于是便代沈越回忍冬道:“你听越哥儿的就是了,如今我们哥儿快生了,什么事儿都没他重要,他不想去便不去。”
忍冬虽是好奇,但听了这话也就不再多问,于是道:“那越哥儿不想出去,我就去外头多打听打听,保管你足不出户也能知晓外头都发生了什么事儿。”
沈越也随他,笑道:“行,那你去吧。我想知道什么消息,也就指望着你了。”
忍冬问言很快又跑了出去,全婆婆见此,不禁道:“还说他懂事一些了,没曾想还是个小孩样。”
沈越道:“我一次见他时,还以为他只十二三岁呢,结果都快十五了,说来他如今也才十七,在我看来还是个孩子呢,他这个年纪闹点才正常,太懂事了我反而心疼。”
全婆婆道:“可哥儿你也不过大他四五岁,都快当父亲了。”
沈越看了全婆婆一眼,没说他这芯子实际上都快三十了,哪是忍冬这正正经经的小孩能比的。
沈越还当是为许谨好,便想省下去他屋里找他说话这一步,哪想到许谨却在快到六皇子赵安泽上门来迎亲的吉时快到前,找了个人过来传话说想要单独与他见上一面。
沈越听到这消息时不禁愣了好久。他对负责进屋来传话的忍冬道:“许谨要见我?”
忍冬对他点点头:“是的呢,越哥儿。”
全婆婆这时道:“越哥儿你若不想去,那便不去。”
沈越看了看他俩,想了想,还是扶着肚子起身,并道:“今日毕竟是他的大日子,他都这么说了,我怎么也得去看看。”
忍冬与全婆婆便一左一右扶他出门,沈越才迈出门槛,便看见温澜清朝他这头赶了过来。见他这般,沈越便知他也得到了消息。等温澜清走到他面前后,沈越便道:“二爷这是知道许谨想要见我了?”
温澜清颔首,见他这是要出去的意思,道:“你这是要去?”
沈越也对他点点头。他道:“我也想知道他想同我说什么。”说完他一只手扶上温澜清的手臂,道,“二爷若是不放心,可以在屋外等我。”
温澜清听他这么说也只能应下了,“好。”
随后温澜清便一路护送他到了许谨住的院里。而在今天之前,许谨就这么被锁在屋里,锁了将近四个月。温澜清一出手,是真真切切不会给任何人钻空子的机会,哪怕许谨也曾想过挣扎,试图寻找机会出去,但结果就是被无情的现实一次次泼冷水。
就算是到了今日,他住的这个院子,里里外外也全都是温澜清安排的人,只要他稍有不对,温澜清就能第一时间知晓并赶来处理。
许谨也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姐夫有多可怕,他曾自诩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之所以能成功一次二次甚至三次,不过是从前的温澜清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也许他做的那些自以为高明的手段在他眼里也稚嫩得可笑,若不触及他的底线,他甚至还会放纵,逗弄小猫一样陪你玩。
所以许谨偶尔回过头来会去想,若他能压下对沈越的私仇,坦然地去找温澜清寻求帮助,他的结局是不是完全会不一样。
沈越在温澜清的搀扶下,很快便来到了许谨住的院里。
在温府住了这么久,这还是沈越第一次踏入这儿,往日里他哪怕是路过附近都会绕一段路,下意识想远离。
说实话,沈越是有点怵许谨的。
毕竟人家有主角光环,他是真害怕离他一近自个儿就会出现什么危险。在书里身为一个被主角狠狠惩治,最后落个家破人亡,惨死异乡的炮灰,他实在没什么信心能与主角硬干,最后找了个以魔法打败魔法的法子,扭头想办法抱紧了唯一能克制许谨的温酌的大腿。
对许谨,沈越的感情真的挺复杂,可怜他小时候的境遇,也生气书中的沈越为何如此顽劣,如此欺负一个小孩。同情、愧疚,还有一些害怕,都叫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许谨。
这也是今日忍冬问他要不要来,他下意识就说不的原因之一。
但现在是许谨说想见他。沈越思来想去,想到许谨应该不会傻到在这节骨眼上还会对他做些什么,又实在想知道他要说什么,这才决定来到这里。
这个时候,田老太太与江若意都去前院招呼陆续到来的客人了,宋娇娇等人也被许谨打发到了别处,只见他的屋门半掩,听丫鬟说,屋中现在就许谨一个人,在等他前来。
沈越看一眼不远处半掩的屋门,便往身侧的温澜清看去。温澜清看着他道:“你想去便去,我就在屋外等你,若有什么事,你喊一声我能听见。”
沈越不禁对他露出笑来,拍拍他的手背叫他放心后,便挺个大肚往许谨的屋里走去了。
沈越推开门进到屋中,往里走了几步,往里间一看,就看见了许谨。
许谨这会儿坐在里面的梳妆台前,穿着一身很衫他肤色的翠青色喜服,梳了别致的发髻,戴着十分精美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发簪与首饰。据说这些都是六皇子府那边一箱箱一件件往他这送的,沈越当初嫁进来时首饰虽贵重,但明显还是远远比不上。
沈越进来时,许谨是朝向他这边微微侧坐着的,脸冲着窗外,这时秋天的艳阳有一缕自窗外泄入屋中,正好照在许谨身上,将他衬得跟个仙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