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谨眼中虽流着泪,但他的神情却不曾有丝毫的软弱,他看着沈越的眼神还是恨得那么的坚定,“从小你便一无是处,为何你总是轻易就能得到我永远都得不到的东西!”
也因这句话,沈越一下子就明白了许谨对他的看轻与恨是从何而来。
身为妾生子,又有一个人品样貌才学样样出众的姐姐压在上头,许谨也许从小就受到过别人体会不到的委屈,他敏感又心高气傲,哪怕有人对他示好,他也只会记得那些不甘与委屈。加上后来家里出事,父母皆亡,他跟着生母只能狼狈不堪,低声下气地投奔到别人家中,为了活下去只能看人脸色小心翼翼地活着。这时出现的沈越,明明长得不如他,在他看来也不够聪明,但就是拥有着他一直想得到的一切。
父母家人无条件的溺爱,富足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生活,他不高兴所有人都会围着他打转,想尽办法哄他开心,他高兴了周围的人会比他更高兴。
明明哪哪都不如他,为何他就能过得如此开心幸福?
恨,往往就来自于强烈对比之下,难以抹灭的嫉妒与不甘心。
也许一开始,沈越讨厌许谨是来自他的母亲张巧香。毕竟能生出许谨这么精致漂亮的孩子,他那为妾的生母定然差不到哪儿去。哪怕过去这么久,丈夫偶尔都还会念叨一两句幼时的玩伴,导致张巧香真见到本人了,难免会提高警惕,叫着闹着将人赶走。偏偏丈夫还硬将这对母子留下来,叫张巧香能做何想。身为当家主母,看这对母子确实可怜没将他们真赶出去,真就是张巧香心软了。
虽是冷落,吃穿用度上也不尽心,但没叫人流落街头,还请医买药,有吃有住,可谓是仁至义尽。
张巧香一个没读过什么书的偏远乡镇的妇人,因为心底的不满在孩子跟前口无遮拦地说了几句,骂了几句,叫孩子听见并记了进来。才导致书中娇生惯养长大的沈越与母亲同仇敌忾,开始讨厌并欺负许谨,只想着给母亲出口气。
而许谨又岂是那种默默叫人欺负,不敢吭声的人?
现在想来,书中沈越的种种行为,难保没有许谨在暗中的推波助澜,明着他是被人欺负的小可怜,实则沈家那溺爱幼子,纵容幼子刁难孤儿寡母的坏名声不止在杨柳镇,便是远在京城的温家,都是略有耳闻。
温家人为何一开始如此厌恶沈越,原因就是出自于此。
田老太太曾经也提及过,沈家家风一贯不错,毕竟他们两家也曾交好,知道他家家风如何。那为何到了沈如山这一代就不行了?是真不行了,还是有人故意制造了这等局面?
小说里头写得不详细,但通过许谨简单的一句话,沈越一下子就想通了一切。
想通的那一刻,他遍体生寒。
书中提过,许谨为了上位,确实使尽了手段,好些碍在他前头的人能够善终的就没几个。
至于沈越与沈家,悲惨结局在书里也是能排得上前十的。
曾经沈越以为是原书的沈越将人欺负得狠了才导致了这个结局。现在想想,也许沈越与沈家就是许谨的一块心病,只有除干净了,他才能彻底放下过去,不会再被那些怨恨与不甘困住。
看书时是局外人,看到此最多也只一声唏嘘,现在身在局中,才知道他意外闯到此地,需要面对的人有多心思缜密与可怕。这根本不是他在现实世界那种安全得几近真空的生活环境可以比拟的。
仅仅就是因为嫉妒与不甘心,那时才小小年纪的许谨就已经在布局着这一切,一有机会就毫不留情地于瞬间绝杀整个沈家近上百人。
用一句现代人常用的一句短语可形容沈越这会儿的感受:细思极恐。
你以为他可怜,也许他看你只是个傻子。
想通一切的沈越看着许谨看了许久,才缓缓出声道:“若你足够聪明,以后就该一心跟着六皇子好好过日子,而不是再生出些旁的心思。”
眼中含泪的许谨对他冷笑道:“狐假虎威!若不是——”他停顿了一下,才咬牙道,“就凭你那点能耐,你早死了成千上百次!”
沈越虽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叫许谨三番四次如此看低,还是忍不住窝了些火气,他道:“若不是你在我嫁来没几天就想弄死我,我也不会被你逼得为了自救,不计后果死皮赖脸地硬要坐上二爷的马车,同他去到墨龙镇。也许也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情了!”
沈越这是在告诉他,你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许谨被他激怒,手臂一扫,直接将梳妆台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首饰盒子一把扫到地上。
瞬间,那里头不论哪一样都昂贵得叫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买不起的珠宝首饰皆叮叮当当地洒到了地上。
几乎是同时,在外头的温澜清一脚踹开门,他见沈越好好站在屋中才算是松一口气。
沈越看他想进来,便对他摇了摇头。然后他才对许谨道:“想来我与你也没什么可聊的了,我这便走了。”
沈越迈了一只脚正要出去,思及什么又收回了脚,道:“看时辰,六皇子应该快到了,我在此祝你日后与六皇子生活美满、和和乐乐、早生贵子。”早点生孩子,有孩子以后得带孩子,才能少将那点坏心思用在他身上。
说完不等许谨说话,沈越便朝等在门外的温澜清走去。
在他走到温澜清跟前,两个人看了彼此一眼。
温澜清用眼神无声询问如何?沈越也用眼神回道无事。
然后温澜清扶上自家夫郎,二人正要离去时,便听仍坐在屋里的许谨说道:“姐夫,留步。”
沈越再次朝温澜清看去,发现他眉头微微一拧,似是不想照办。
第252章250、我要生了!
屋里的人见他们不回声,似是猜到了温澜清的想法,于是又出声道:“姐夫,事关沈越,你真不想听?”
沈越惊讶于许谨的大胆,当着他的面就敢说这话,不怕他拦着温澜清不给他进去吗?但很快他转念一想,觉得许谨可能就等着他拦,这不就证明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没事他拦着温澜清作甚?
想到这沈越是真有些无语,许谨有这聪明劲干点什么不好,就总想算计人。
最后沈越又看了温澜清一眼,捧着自己的肚子道:“你自个儿决定进不进去,我先出去等你。”
说完沈越自个儿捧着肚子就走了出来,不过他也没走远,走出约十来步,站在大概听不屋里人说话的位置后便止住脚步转身朝温澜清看来。
明明不久前嘴上还说由温澜清决定要不要进去,结果他朝自家夫君看过来时,眼里明晃晃地就是在诉说,你怎么还不进去?
温澜清不免失笑。
他略一思忖,到底还是转身迈开脚,往许谨屋中走去。
温澜清最后就站在不久前沈越待过的那个位置。
不同的是他进来时,里头洒了一地的佩挂首饰,许谨也没有将脸撇向一边,而是脸转向这边,从头到尾都在看着他。
温澜清进来后略等了片刻,见许谨只是望着他没有出声的打算,便道:“有事便说。”
他声音一起,许谨像是才回过神来。他看着温澜清,嘴巴张了张,像有什么话想说,可种种原因却叫他始终说不出口。
温澜清进屋时没有掩门,他站在屋中的位置一转头便能看见站在屋外头的沈越。这会儿沈越许是站得有些累了,正寻摸着找个地方坐下。旁边有个丫鬟机灵,赶紧上来扶他去坐。他一动,温澜清便转头朝他看去,然后眼神就一直停留在了沈越身上,再没往屋里离他更近的许谨看去。
目睹此景,许谨一下子攥紧了自己的手,右手的手指指甲不自觉地深深陷入左手手背里。
或许是看见沈越叫丫鬟扶着坐下了,又或许是屋里的气氛一下变了叫温澜清察觉出来了,他终于将目光自沈越身上收回,转移到了许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