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柳叶与冯兰兰在小十月满月特地送了他们用棉花制成的小衣裳和小被子、襁褓后,沈越就将处理棉花这事儿交由他们来安排了。
不过这事儿才过去一日,柳叶与冯兰兰这会儿还没能做什么。沈越来时他们也才吩咐农庄里头的老弱妇孺先挑去采收下来的棉花里头的杂质。比如棉花里头的棉籽以及沾上去的石子杂草等物。
这活儿不累人,就是挺费眼,还需得细心。
沈越进来后见大大小小一屋子人都在挑棉花,便道:“是我疏忽了,忘了叫千机阁那头抓紧做一台能去棉籽的机子运来,累得你们坐在这费眼睛的一个个挑。”
第286章284、天作之合
柳叶与冯兰兰等人见他来了,赶紧停下手头的活儿,拍拍身上沾的毛絮笑着迎上前来,“越哥儿,你来了!”
他们二人如此在京畿这块地上住了些日子,早已熟知千机阁的名声,那可是个能做出各种神奇之物的好地方。哪怕有些需求尚不能满足,你只要上门去提,千机阁里头的匠人们就能想办法给你造一台能满足你合理需求的机械出来。只不过不论是现成的机械,还是定制的机械,都价格不菲就是了。柳、冯二人自也清楚,他们忧心沈越为了这去籽的机器又要花去一大笔银子,正因为这千机阁是他们东家与人合伙开的,因此沈越要定制的东西除了能插队外,该花的钱还是得花出去。于是柳叶紧接着又道:“越哥儿,去棉籽不是什么累人的活儿,我们几人只干了这半天就摘出了这么几大筐棉花,不值当专门为了去个棉籽还搞个机械出来。”
冯兰兰也劝道:“是啊,越哥儿,如今这棉花制成的棉布能卖几个钱还不清楚,棉花拢共又没有多少斤,自当能省则省。等日后真能挣到钱了,棉花多了,该上机械的时候咱们再上也不迟。”
冯兰兰这话确实有道理,在商品出售的前景不明确时,降低投资成本,努力减少风险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但沈越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只顾埋头花钱的人,其他的事儿他许是不能保证,但棉花这东西一经出现,之后的历朝历代,就与粮食一样,基本是个硬通货了,只愁种的不够多,压根不愁卖不出去。在他看来,这钱早花晚花都得花,现在就用上,能有效减少大家体能消耗,降低劳作时间的同时,也能让庄子里的人早些熟练掌握这些机械,等活儿真多起来了,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沈越听了他俩的话,只笑道:“知道你俩是担心我花销大,不过我心里有数,有些银子当花则花,越省怕是事儿越多。”
沈越都这般说了,柳、冯二人便不再多说什么。
棉花这头去完籽就该将其纺成线了,纺线机纺织机这些早已备好,直接就能用上。这些步骤柳、冯二人都会,甚至比沈越会的都多,因此沈越这趟过来只看他们还有没有什么缺的少的,将需要补的东西或记上,或即将安排人去准备后,沈越见没什么事了就走了。
沈越主要还是盯着黄冰糖的制作,毕竟这玩意儿农庄里的人全都是头一回做,哪怕步骤简单,但他不盯着将流程都走一遍自然不能放心。
与处理棉花相比,进行甘蔗加工这块的则多为男性,毕竟这些活儿多为重活累活,体质较差的老人妇孺不太好胜任。
甘蔗渣积累到一定数量后,沈越叫人将其装入特地用砖块砌出来的下沉式锅炉里进行高温蒸煮,取出晾放到一定温度后混入酵母进行发酵,待发酵结束,再将经过数次加工的甘蔗渣进行蒸馏,得到酒精。这个过程预计需要大概十天左右。
沈如山跟了自家哥儿一天,才知道这些活儿如此琐碎且繁重,尽管不用他家哥儿亲自上手,但过程中的指导与安排,少不得他的冷静与熟知于心。不论是什么问题,只要有人来问,他总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他在旁边盯着,一有什么差错及时就能指正,叫这么多活儿这么多人,没一样是乱的。
以前沈如山看自家四个孩子总忍不住发愁,尤其是最小的这一个,小时候跳脱长大不定性,怕他远嫁家里头顾不上,又怕他嫁不好吃一辈子苦头。哪想到一朝狠心放手让他远嫁,他的表现竟如此出色。便是他自个儿在沈越这般年纪,怕是拍马也不及也。
农庄里头的事儿还剩下一大堆,但沈越抬头一见天快黑了,老父亲辛苦跟了他一天,又想到家里人明日便要启程回杨柳镇,他也想多与家里人相处一会儿。到底还是将事情安排好后,便带着沈如山坐上马车准备回城。
父子二人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在摇晃的车子中,沈如山对沈越道:“你母亲可曾与你说过,曾有一位老道人给你算过卦一事?”
沈越记得此事,于是道:“说过。我娘说那老道人算出我是沈家的大福星。”
沈如山抚须笑道:“当时我与你娘都没怎么放在心上,只觉得老道人见我俩穿着显贵,挑着好话儿说。这事儿为父我都已经忘了。前头你与澜清获皇上赏赐,又分别任了个军器监监造和提点,晚上你娘同我提及此事,我才想起来确实是有此事。如今看来真叫这位老道人说中了,我家越哥儿果真是沈家的福星。沈家做了好几代的商户,家中虽攒了点小钱,但世人都道士农工商,这商人排在最末,总叫人轻看。就想着供一个读书人出来,不说远了,好歹考个一官半职,给家里头争争脸面。哪里想到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沈家几代人的念想在越哥儿你这实现了。回去后,我跟你娘可得在沈家列祖列宗跟前好好说起此事。想必沈家先祖们听闻此事,在底下也会倍感欣慰。”
说到这,沈如山不禁叹道:“越哥儿啊,以前爹只当你有点小聪明罢了,如今看来是爹小瞧你了。”
沈越道:“也不怪爹如此想,我在家的时候确实挺不懂事的。若不是家里拘着,怕是干的混帐事儿比三哥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如山道:“你十岁时摔了一跤磕到脑袋,导致失了一魂,才会如此性情不定。如今为父看你这样,看来这是都好了,好了!”
沈如山越说越高兴,连说两个“好了”还意犹未尽地一拍大腿。
沈越等他爹情绪平静些许后,犹豫了一阵,还是道:“爹,若是我的性子还与从前那般,一直没能恢复,你与娘当如何?”
沈如山反而不解地问道:“还能如何?哪怕如此,难道你就不是我与你娘的血脉,不是沈家的孩子了?只是如果你魂魄皆全自然最好,倒不是为别的,只是在你得了这失魂症后,我与你娘找了好些高人问过。都说魂魄不全之人容易撞煞,轻则一生与小人为伴,命运多舛;重则伤神损命,不能寿终正寝。为此我与你娘真是提心吊胆了好些年,所以见着你如今处处皆好,我与你娘真是能安心了。”
听了这话,一直压在沈越心头如同大山一般的负担总算能释然地卸下了。
沈如山说完前头这一番话,忽然又想到什么,道:“记得当初温家这头送上澜清八字说要履行祖辈订下的婚约,我与你娘之所以会坚持叫你嫁过来的一个原因便是,我们找高人算过你与澜清的八字,说他与你是天作之合,他能护你一世周全。”
沈越听得一愣,道:“爹,此话当真?”
沈如山确定地点点头,道:“那时你失魂症还未好,我与你娘就担心你这辈子活得不顺,听到高人这话,真是什么顾虑都没有了,一心想叫你嫁过来京城。你看,你与澜清这事儿一定下来,你失魂症都好了,可见你俩确是天赐良缘。”
沈如山说到这又想到一事,“说来这事我与你娘在你未出嫁前也与你提过一嘴,不过当时你只回了我与你娘一句‘放屁’显然是不当一回事。你失魂症好了后想是又忘了一些前事,才会不记得,又或是当时就压根没放心上。”
之后的一路上,沈越都没再怎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