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泽先等许谨上完香,他才上前插香,可刚把手里的细香插入香炉里,又见一个丫鬟急冲冲地跑过来道:“六皇子,不好了,芸姑娘叫烧滚的水烫到了,手上红了一大片,你快去看看!”
赵安泽听见这话心里一阵无奈,只觉得他表妹怎么如此多事,可不待他说什么,便听身后的许谨说道:“既是如此,那夫君快去看看芸姑娘罢。她一个姑娘家,这可不是小事,若是被烫出了疤来,以后可怎么办。”
赵安泽转头去看许谨,见他依旧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仿佛他在与不在都无关紧要,心里忽然冒出一股无名火来,当下便道:“好,既然是谨哥儿你叫我去,那我便去了。”
说罢赵安泽一甩衣袖,转身便头也不回往院子外头走去。
可他出去后不久,便听后头的院里传来一阵骚动,更有丫鬟大声喊道:“许郎君,你怎么了!快来人啊,许郎君人不行了!”
赵安泽顿时顾不上自个儿心里头的那点怒火了,想也没想便跑了进去,果真看见了倒在丫鬟怀里的许谨。等他匆忙地接过人一看,才知道许谨身上烫得厉害,鼻间呼出的气息也是烫得灼手,人当即被吓得脑中一片空白,抱起许谨便冲院里的人喊道:“快去请大夫,快!”
身为大夫已经习惯了过年也不能安生,听见六皇子府有请,回春斋的方大夫片刻不敢耽误,挎上药箱领了个小药童匆匆赶来。
人来到后,经过对这位全身烧热不退昏迷不省的许侍君一番诊查,又仔细把了脉,方大夫确定只是普通的受寒发热,不是什么大问题方才松一口气。就怕是什么难以诊治的病,导致这个年都过不安生。
待方大夫开好药方,赵安泽一叫人送方大夫与药童出府,一叫人赶紧去抓药,此过程中赵安泽则片刻不离,难掩担忧地守在许谨身边。
想起去年差不多也是这时候许谨也病了一场,那时大夫说的也是寻常风寒,并无大碍,可许谨却叫这样的一场风寒缠绵数月不见好,对此,好些大夫都说恐是他心中郁结所致。赵安泽怕他今年也是如此。
赵安泽守在床边,细心地为许谨掖好被子,见他眉间紧锁迟迟不解,忍不住伸出一指在他眉上轻揉,想为他抚平愁绪。
可赵安泽无论怎么揉抚,都未能叫许谨锁起的眉间松开多少,最后只能无奈低声叹道:“谨哥儿,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如何才能让你开心起来?”
过不久,丫鬟端进来煲好的药汤,赵安泽见状欲起身接过,想要亲手喂心上人喝药。结果人正要站起便觉得袖上一紧,他垂首一看,才发现不知是什么时候,还在昏迷中的许谨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袖子。他好像在昏迷中察觉了他要离开,紧锁眉头口中喃喃道:“别走……别走……别丢下我一人……安泽……”
赵安泽脑子顿时轰地一声,人也呆住了,就傻傻地这么看着昏迷当中的许谨。
一瞬间,赵安泽忽然明白过来,明白眼前这人的倔强与矜持,看似淡然冷漠的态度之下,是说不出口的挽留与不舍,唯有病重昏迷之时,藏在心底深处的那点秘密才能透露出来。
这人,怎么能如此的倔强,又叫他如此的心疼。
赵安泽坐了回去,握住许谨拽住自己衣袖的那只手贴在脸颊上,微微带着水光的双眼心疼不舍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嘴里不停地说道:“我不走……谨哥儿……我不会走的……你放心,此生此世,我绝不会再丢下你一人守在这冷清的院子里……我已经食言过一回,这一次,我绝不再食言……我发誓……”
另一厢,听到许谨生病昏迷,赵安泽要守在他屋里不愿离开的消息后,颜夫人送走前来传话的丫鬟,又将门关上,转身回到屋中,坐下后方才对手腕上缠了一圈绢帛的女儿道:“女儿,你觉着,这许谨真是病了?”
芸姑娘笑了笑,当即便将缠在腕上的绢帛给解了,等绢帛一圈圈解开,才知这芸姑娘说是烫上的手腕上竟是一点红肿都不见,白皙得压根不像是受了伤。
只听这芸姑娘道:“不论是真病亦或是装病,不过都是留下六皇子的手段罢了。贵妃娘娘说这许谨颇有心计,我来了这么些时日,看他总是不争不抢的,还当贵妃娘娘是夸大了,哪想到许谨是真能忍,叫我激到这份上才肯出手。”
颜夫人叹道:“这许谨如此心计,你惹上他,也不知以后会如何?”
芸姑娘不以为然地一笑,遂将右手腕上的紫玉镯子摘下后塞入首饰盒子里,“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颜夫人看着女儿的脸,不禁道:“都是为娘不好,嫁了你爹这么个混人,连累你不得不为自己的将来筹谋,答应了贵妃娘娘这么一桩事情。这等事情,一个弄不好,怕是会叫你名声尽毁。”
芸姑娘道:“娘不必什么事儿都揽自个儿身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年要嫁给谁你没得选。也正因为你这个前车之鉴,我才不想将自己的命运交付在我爹这等人身上,我想自己掌控自己将来的人生,眼下也只有贵妃娘娘能帮我办到这件事,哪怕名声尽毁我也不在乎。事成之后我何必留在这是非之地,天高海阔,我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颜夫人道:“芸儿,你比娘有主意,也比娘有本事,敢爱敢恨,敢说敢做,娘盼着真有这么一日,你能痛痛快快地活着。”
芸姑娘对她娘道:“娘,你真不与我一块离开?”
第295章293、往北边去
颜夫人摇摇头,道:“我走了你弟弟怎么办?娘这辈子就你们两个孩子,能看你远走高飞过自己想要的日子,能护住你弟弟不让你爹和那些个歹毒亲戚敲骨吸髓,看他好好地结婚生子成家立业,也就足够了。”
芸姑娘伸出双手拢住颜夫人的手,将其捂在手心之中仔细捂热。芸姑娘看着她娘,道:“娘,若我这事真成了,等我出去后,会想办法立起来,届时好接你和弟弟一块离开。”
颜夫人欣慰地看着她,她知道这事儿很难,一个姑娘家在外头没有家人支撑,想过好日子都千难万难,遑论其他。但颜夫人没说什么扫兴的话,只对女儿点了点头,温柔地笑道:“好,娘等着你。”
温暖的屋中这对母女俩相对而坐将心事都坦白,远处不知哪户人家燃放的爆竹声隐隐传来,提醒着人们,新的一年到了。
五年后
在京畿道一带才入秋感到些许寒意之时,金国一带大部分地区已经被白雪覆盖。
一到冬天金国都会出现食物短缺等情况,其国驻边军队会不断南下骚扰魏国老百姓,烧杀掠夺时有发生。由五皇子赵靖沂率领的驻镇北军这些日子就在为这些一小支一小支骑着马神出鬼没,烧抢了附近老百姓村庄就跑的金军头疼不已。
前些年不是没有这等情况,但这一年这种事儿却越来越频繁。
据闻是因为现任的金国皇帝自即位以为一直以灭辽为目标,持续西进,企图占领五京,战略重心不断往疆土西边倾斜。近年攻势越发猛烈,对南边便时有疏忽不到之处。今年入冬的钱粮也因发放不到位,导致南边守疆的军队入不敷出,只能干起老本行,不断南下骚扰魏国老百姓,从附近的村庄里抢吃抢喝。
魏国一直缺马,这是前提。不论哪支军队,想凑出一支完整的骑兵都是千难万难,而金国就靠着人手一匹马机分成小队骚扰,机动性极其灵活,况且这些金国人抢完就跑从不停留,等魏国士兵得到消息想纯靠两条腿追上去属实是异想天开。
而且魏金两国现如今是盟交,魏国朝廷目前仍是主和派占据上风,对于盟国的这种常年骚扰一直是以息事宁人的态度,叫边疆将士能忍则忍,丝毫不顾魏国边土老百姓的死活。
赵靖沂自十九岁起就一直在北疆戍边,他的军功跟自个儿的皇子身份并没什么关系,全是自个儿挣来的,毕竟他刚来时也没什么人知道他是五皇子。